全本小说网 > 科幻次元 > 明日方舟:剧情小说 > 第1章 崔林特尔梅之金(上)

第1章 崔林特尔梅之金(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明日方舟:崔林特尔梅之金

第一幕:风暴起于施彤

1100年9月

施彤领的夜晚从不温柔。

雨水像是从天空倾倒下来的墨汁,年复一年地冲刷着那些古老的石头。高塔的阶梯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无论术师们如何以源石技艺祛除,它们总会在下一个雨季前悄然归来。这些台阶见证了太多——比任何活着的莱塔尼亚人都要多。

风暴暂时歇息的那一刻,月亮从云层的裂隙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铺满塔顶的帷幔。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年轻人站在窗边,凝视着远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书脊——那是几本诗集,书页已因反复翻阅而微微泛黄。

他想起崔林特尔梅。

那座城市的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一首被反复吟唱的民谣。在它还被称作维杜尼亚的年代,黑金色的旋角高塔曾是一切恐惧与敬畏的源头。如今那座塔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座新生的建筑——洁白与漆黑,如同昼夜并置。

“太可惜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消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他永远看不到金盏花再一次盛放了。

---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施彤领的选帝侯高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

宫廷总管调配了双倍的卫士守在沃尔纳·冯·霍赫贝格起居塔的各个入口。这位选帝侯已经缠绵病榻数月,医生们来得越来越少,而代表其他家族的高塔术师却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等待,就像秃鹫盘旋在将死的猎物上空。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侍从。

她在霍赫贝格家族的高塔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熟悉每一级台阶的宽窄、每一扇窗户朝向的风向。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端着晚餐托盘走进选帝侯的房间,没有人拦她。当她再走出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瞳孔里倒映着某种比黑暗更深的东西。

“选帝侯他——”高塔术师的声音在喉间断裂。

走廊里的灯火在那一瞬间似乎暗了下来,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紧闭的门扉中渗出,贪婪地吸吮着光与热。

警报声撕裂了雨幕。

---

“精彩,太精彩了!”

年长的贵族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荡出涟漪。他脸上洋溢着过度的兴奋,仿佛刚才那段音乐真的触及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将他短暂地送回了那个再无归途的往昔。

“多么流畅的演奏,就像月光轻抚我的脸颊——埃里希阁下,您怎么想?”

年轻的贵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宴会厅的灯火与衣香鬓影,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那是一个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那里曾经站着一个名叫玛尔塔的女人。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骨节发白。

“玛尔塔小姐,您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他呢喃着,仿佛身畔站着的仍是那个为他在施彤领的风雨中撑伞的身影。

年长的贵族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埃里希阁下,您的前未婚妻并不在这里。”

年轻人的脸颊泛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不是羞涩,而是那种被突然从梦中拽回现实的恍惚与窘迫。他松开了桌布,指尖在布料上留下几道褶皱。

“抱歉,”他低声说,“这首曲子结束了吗?我竟然没有发觉。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秋天,那个玛尔塔离我而去的日子。悲伤令我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再次飘远,穿过窗户,穿过雨水,穿过层层夜色,试图在记忆的迷宫里找到那个已经模糊的轮廓。但他找到的只有虚无,和虚无之中一张安静微笑的脸——那微笑本不属于他,却曾在某个黄昏被风吹拂到他的窗前。

那是在施彤领边境的一场小型私人演奏会上。当时他正为玛尔塔的离去而借酒消愁,蜷缩在会场的角落,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一场永不终结的雨里。然后大提琴声响起。

那琴声不是安慰,不是怜悯,甚至不是理解。它只是存在着,像一棵树在荒原上迎风而立。但在那个夜晚,对于一颗正被悲伤啃噬的心来说,仅仅“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

演奏者是一个萨科塔——黑色的光环悬在头顶,像一枚被倒置的日食。左眼眼角有一颗痣,像是上帝在造她时不小心滴落的一滴墨。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但她的琴声像一只手,将溺水的他从深水里捞了出来,放在了岸边。

“幸亏有阿尔图罗小姐在,”埃里希说,这次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只有在她的琴声中,我才能暂时从白天的焦头烂额里走出来,喘口气。”

年长的贵族正要接话,却被宴会厅门口突然响起的骚动打断。几个侍从神色慌张地挤过人群,其中一个凑到埃里希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的贵族脸色骤变。

“我马上回去,”他对年长的贵族说,声音里有一种方才还不曾有的清醒,“给我备好车,我要去见几个朋友。”

“为什么这么突然?”年长的贵族追问,但埃里希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戴着宽檐帽的女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她的眼睛看不见——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球从未追随任何人的身影——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

珂拉·洛文斯坦,莱塔尼亚皇家乐团调音师,年近半百,双目失明,却能“听见”颜料的频率、法术的波动,以及人心深处最隐秘的震颤。

她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像是在给某种无形的事物“定音”。然后她朝着与埃里希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习惯了光明的不存在。

---

杂货店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与外面的风雨形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货架上摆满了干柴、蜡烛和一些不太新鲜的蔬果,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店主穆勒先生正试图让炉火重新燃起来。他的学徒汉克不知跑去了哪里偷懒,留他一个人对着潮湿的木炭发愁。

“穆勒先生,”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温和而克制,像是在小心地试探某种界限,“能不能再多给我一根蜡烛?”

薇薇安娜·德罗斯特站在柜台前。她的面容高贵而优雅,一双眼睛如同施彤领夏日的湖水——潋滟、深邃,却总让人觉得里面藏着某种不该被凝视的东西。这是她回到施彤领的第二天,也是她退役后的第三个月。卡西米尔的竞技场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那些欢呼声、闪光灯和商业合约都被留在了大骑士领的霓虹灯下。

“当然,德罗斯特女士。”穆勒先生从货架上取出一根蜡烛递给她,“您还是和昨天一样,要在这里等人吗?”

薇薇安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小巷上。她记得这条巷子——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她还只是一个被托举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透过细密的雨帘望向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父亲的手臂结实而温暖,将她的腰箍得紧紧的,好像生怕她会像一片羽毛一样被风卷走。

“今天晚上风格外大,”穆勒先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您还是上楼去吧,房间里更暖和些。”

“没关系。”薇薇安娜轻声回答,“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我的身体依旧习惯这里的风和雨。”

这是实话。施彤领的风是那种带着咸腥味和金属气息的风,来自北方的天灾云将微量源石颗粒撒进每一滴雨水里,又随着风吹进人的肺腑。这种感觉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既让人痛苦,又让人怀念——因为你只有在彻底离开之后才会发现,原来你的身体早已和这片土地的呼吸同频共振。

穆勒先生笑了起来:“前些年在报纸上读到关于您的报道,我还挺惊讶的。在这附近长大的孩子,我全都该有些印象才对。”

薇薇安娜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会有印象——当其他孩子在街道上追逐嬉戏的时候,她蜷缩在高塔顶层那个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里,就着烛火的光阅读从父亲书房借来的骑士小说。那些故事里的英雄总是穿着闪亮的铠甲,骑着骏马冲向巨龙或邪恶术师,而结局永远是正义战胜邪恶,光明驱散黑暗。她曾经深信不疑。

直到她发现,真正的巨龙从不喷火,它只是安静地盘踞在权力的心脏里,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吞噬一切。

穆勒先生又唠叨了几句关于媒体的话,然后将蜡烛和一本历史小说一起递给她。薇薇安娜接过书,目光落在封面上——《余烬》。

“是一个有些意思的故事,”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虽然与真实的历史相去甚远。”

薇薇安娜转过头。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像是一把被调过音的大提琴。当她站起身向薇薇安娜走来时,薇薇安娜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永恒的雾。

“珂拉·洛文斯坦。”女人自我介绍,伸出右手。

“薇薇安娜·德罗斯特。”薇薇安娜握住那只手。珂拉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上有一些细细的茧——那是常握某种乐器的痕迹。

“洛文斯坦女士,您也读过这本小说吗?”薇薇安娜问道,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女人来找她并非偶然。

“很遗憾,我只听过由这本小说改编的歌剧。”珂拉说,灰白色的眼球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它出版的那一年,我已经失去了欣赏文字的能力。”

薇薇安娜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随即感到一阵歉疚——“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发觉。”

珂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慈祥的微笑:“二十多年啦,早习惯了。而且还能在这种日子里省下一点蜡烛和柴火。介意我坐得更近一些吗?”

薇薇安娜侧身让出一个位置。珂拉坐下来,她的动作精准得不像一个盲人——手指先探到了桌沿,然后身体前倾,右肩稍稍下沉,整个人便稳稳地落在了椅子上。

“多么温暖的烛火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叹。

薇薇安娜没有接话。她正在看珂拉的衣服——湿透了,像是在雨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却连伞都没有撑。

“外面是不是开始下雨了?”薇薇安娜试探地问。

“着急赶路,我忘记打伞了。”珂拉回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水渗进海绵。杂货店的钟摆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嘀嗒声,与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一曲不起眼的二重奏。

“这么多年了,”珂拉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薇薇安娜无法辨别的重量,“这里的生意一直这么冷清。整个施彤领都没怎么变过——远离首都,天灾频发,阴雨连绵。要不是在特殊时期,这个地方很难吸引这么多外人过来。”

她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睛似乎在凝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记得,从这个位置旁边的窗户望出去,是能看到选帝侯起居塔所在的移动地块的吧?”

薇薇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该为你选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的。”珂拉说,“毕竟,风暴又快来了。”

薇薇安娜的目光与珂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偶然路过的旅人,而是专程来找她的。

“这么说,是他让您来的?”薇薇安娜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珂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了手。

“握紧我的手。”

薇薇安娜犹豫了一秒,然后将手放进珂拉的掌心。珂拉的手指立刻收紧,力度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骼捏碎。

“仔细听。”珂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薇薇安娜闭上了眼睛。起初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雨声,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但渐渐地,另一种声音从那层白噪音之下浮现出来。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靠近杂货店,轻得像是猫在雪地上行走,但源石技艺的能量波动出卖了它们——那些能量像是水中的油渍,以各异的频率和颜色在薇薇安娜的感知中缓缓铺展。

“很多人,躲在外面的风声里。”珂拉松开了手,“薇薇安娜,你能控制手边的烛火吧?”

“是的。”

“请准备好——先让它‘熄灭’。”

薇薇安娜没有问为什么。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烛火上轻轻一按。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挣扎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在刹那间淹没了整间杂货店。

然后窗户碎了。

玻璃碎片在雨中飞溅,像无数颗被风折断的星辰。伴随着碎玻璃一同涌入的,是一波又一波形态各异的源石法术——火焰、冰霜、雷电、某种薇薇安娜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射线。它们像是饥饿的兽群,撕咬着杂货店的每一寸空间。

薇薇安娜本能地想要点燃烛火反击,但珂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像一块冰:“别动。他们看不清我们在哪,只能走到近处试探。”

薇薇安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这片黑暗中,那些法术的光芒反倒成了她的向导——每一道法术都有自己的频率,每一次施法都会在施术者的位置留下短暂的“残影”。薇薇安娜的源石技艺与暗影有关,而暗影是黑暗中最诚实的东西——它从不撒谎,从不伪装,只是忠实地映照出光的方向和形状。

“感觉到了吗?”珂拉问。

“很清楚。”薇薇安娜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两团被压抑的烛火。

她在珂拉的掌心轻轻拍了两下——这是她小时候和母亲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来处理”。

烛火在薇薇安娜的掌心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火光不再是那团柔弱的、被风一吹就会熄灭的微光。它像是一柄被锻造了一千次的剑,锋利、锐利、不可直视。而随着光一起出现的,是暗影——从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的暗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伸出了无数的触手。

那些正在靠近的术师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暗影抓住了他们的脚踝、手腕、喉咙,将他们按在原地,像是钉住了几只蝴蝶。

“七个,八个……九个。”珂拉数着,“我们暂时安全了。”

薇薇安娜没有松手。她能感觉到门外还有更多人在靠近——不是术师,而是普通宪兵。但宪兵们的脚步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感知。

“刚才那些人是来找我的吗?”薇薇安娜问。

珂拉点了点头:“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来找你的。只是目的不同。”

“您救了我。”薇薇安娜说。

“是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珂拉站起身,灰白色的眼睛望着杂货店的废墟——如果她还能看见的话,她会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九个昏迷的术师,身上没有伤口,但全都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我只是稍稍给他们施放的源石技艺‘调’了一下音。”

“调音?”

“就像给跑调的乐器调音一样。”珂拉解释道,“让高音变低,让低音变高,让本该爆炸的法术变成哑火的烟花。”

薇薇安娜看着珂拉,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不是源石技艺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也许是阅历,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某种经年累月的沉默在内心深处的堤坝后面蓄积成的浩瀚。

“穆勒先生和汉克会有危险吗?”薇薇安娜问。

“好心的老板去后院了,躲过了这一劫。稍后我的同伴会带他转移。”珂拉顿了顿,“至于帮工先生……是他把人叫来的。与险恶之人打交道,他该知道自己得到的不会只有几枚源石锭。”

薇薇安娜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汉克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讨好的笑容,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客人的衣袋和钱包。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贫穷的痕迹,但从没想过贫穷可以让人出卖另一个人。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有价值的目标。”薇薇安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