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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端和高笑笑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街面重归沉寂。直到那两串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古语和司南才从拐角的墙后慢慢走出来。
司南活动着几乎僵成石头的肩颈低声嘟囔：“这是我陪你第二次躲在人家背后偷听了。第一次是在相国寺的后山小溪边。”
司南想起这些，颇有些无奈。每次都是这样，躲在拐角、山石后头，远远望着前头的人，还得时刻提防身后突然冒出个不相干的路人。他觉得古语是真的喜欢听墙角，每次撞上这种事，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非要听到“曲终人散”才肯罢休。
她偏头瞥了司南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只是出个门而已，谁知道会撞上他们。况且方才那种情形，不管被谁撞见，我们都会很招人嫌的。那两个人在说那种事，若是知道有人偷听了去，为了守住秘密，难保不会狠下心来灭口。我出门撞邪的概率还是太高了，等回到相国寺，定要跪在佛前好好求求佛祖保佑。”说到最后一句，像是在安慰司南，也像是在宽自己的心。
“你这样跑出府，要是纪王知道……”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警觉地扫了一圈四周的屋脊。
“要是纪王知道，一定会觉得你武功高强。”古语接话接得极快，语速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偌大纪王府戒备森严，你却能掩人耳目带我出来。我也觉得你是个非常尽职的护卫，能在完全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坚决配合。”
这番话她说得行云流水，末了还冲他弯了弯眼睛。司南心里明知她是在哄自己，可听在耳朵里还是像喝了一碗热汤似的，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其实司南心里清楚，纪王所虑不无道理。如今城里风声鹤唳，两国议和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她又是将军的女儿，越是这样的时候，暗地里的眼睛越多。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些日子一直有人藏在暗处盯着她。
两人并肩朝前走着，司南瞥见她发间那支银簪，忽然顿住脚步，忍不住再次提了一句：“你说过，我帮你这一次，‘好颜’的事，一笔勾销，绝不再提。”
古语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连头都没回：“什么好颜？我怎么听不明白。”她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清澈无辜，“师兄他们都说我忘性大，有时候忘了什么，连我自己都忘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真对我重要，可能哪天自己就想起来了；如果你觉得重要，你也可以提醒我。”
司南看着她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斟酌着措辞：“你今天……有点不同……往常。”
她平日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的，没人知道她脑子里在转些什么。可今天她话多，语气也比往常活泼了几分，反而显得不真实。司南心里隐隐觉得，她像那只飞上天的风筝，表面看着越飘越高、越飘越自在，可风筝线那头，似坠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拖着她往下坠。
她在假装轻松。她在假装开心。
司南脑子里浮起这么多念头，可当古语回头问他“哪里不一样”时，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摇了摇头。
古语没再追问，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画的地图，上头用墨线描着一座宅院的位置，曲折的街巷画得密密麻麻。可她在认路这件事上素来毫无天赋，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纸递到司南面前——带他出来，本来就是让他认路的。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走到纸上标注的地方时，古语才发现这是一座极阔大的宅院，气派上竟不比纪王府逊色多少。只是外头的门墙破败不堪，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整座宅子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出入的痕迹，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空宅。
古语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正抬手要叩门时，门缝里忽然传出几声闷闷的“汪汪汪”——狗叫的声音。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等那狗叫声第二次响起来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收回手，扭头就要往台阶下走。
司南看着突然转身的古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一位穿着靛蓝布裙的妇人探出半个身子来，笑容热络得像是等候已久：“小姐，掌柜的已等候多时了。”
那妇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混着狗毛特有的气息，旁人闻不出来，古语却像被那股味道刺了一下，微微后退了半步。她下意识攥住了司南的衣袖，指尖发白，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恐惧硬生生压回去。等她再睁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他熟悉的云淡风轻，眉眼间不露半点波澜。
“他不能进。”妇人侧身让出门口，伸手拦住了正要跟进去的司南，语气客气却毫无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