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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端刚踏出纪王府,便被街面上的冷清撞了个趔趄。整条长街空荡荡的,只剩他和身后的王风两道人影,秋风卷着几片枯叶贴着青石板滚过去,连个摊贩的吆喝都听不见。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官服袖口——那里洇着一团墨渍,乌黑发亮,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猛地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王风脸上。那力道又急又沉,连带着王风脸上缠着的粗布条都被掀翻开来,露出底下渗血的嘴角和肿得老高的半边脸,紫红交错的伤痕在日光下分外刺眼。
“你是故意的吗?”吕端压着嗓子,声音却像淬了火,“越级上报,还报到了纪王爷面前,王捕头还真是忧心民事!还是说,你趁这机会,存心要往本官身上泼脏水?”
王风被扇得踉跄了一步,半弓着腰,一只手虚虚扶着脸,疼得说话都结结巴巴:“小人对天发誓,绝不敢有此意……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抬眼看着吕端,眼神里满是惧意,又急忙补了一句,“真是有人逼小人来的,您看他把我揍成什么样了……小人实在是不得已。”
吕端冷冷瞥了他一眼,再无别的处置——以王风那点斤两,翻不出什么风浪,教训过了,也就够了。
他并不关心王风的伤情,也不在意背后的隐情,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桩小事上。他更在意的,是怀里那卷刚刚写成的手札——墨迹未干,却已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凭着这卷东西,此城之存亡,几乎系于他一人之手。若此事能成,仕途必当再进一步,甚至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他胸口一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立身朝堂、指点江山的模样。他觉得老天都在暗中推他一把,不然怎么在纪王府有这场造化?连今日这场波折,都像是吉兆。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转身吩咐王风:“此事先放一放。你按王爷的安排,把得了疫病的百姓与其他人隔开,免得疫情扩散。”
说罢,他便快步赶回衙门,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盘算着人手调配,打算趁热打铁,对牢房里的在押人员逐一排查。
然而他还没走出半条街,便迎面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高笑笑。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短衫,裙摆翻飞,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直直朝他冲过来。可还不等吕端开口招呼,她已带着满身怒气扑到近前,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吕端后背着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后背又硌上几块不知何时散落在路面上的碎石,疼得他眼前一黑,一时竟动弹不得。
高笑笑一脚踩在他胸口,俯身逼视着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且问你,李方的事,是不是你的手笔?”她刚从牢房出来,那一幕幕惨状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眼里——李方蜷在角落里,身上又病又伤,连水都没人给一口。她越想越气,脚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吕端试着搬动她的脚,试了两下,发现无济于事,索性放松了身子,仰面躺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讽:“高小姐贵人多忘事。李方落到今天这地步,您功不可没。现在才去可怜他,是不是太晚了?”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不,也许还不晚。他命在旦夕,要是知道自己死前能得您眷顾,一定会含笑九泉。他时间不多了,您且自珍惜。”
他每说一句,高笑笑脚上的力气便加重一分。吕端疼得满脸涨红,喉间像堵了团棉花,想咳又咳不出来,却仍不肯住口。高笑笑瞪着他,眼底的火苗几乎要烧出来,直到看他脸色发白,才恨恨地收了脚。
“你要如何才肯放了他?”她问。
吕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竟躺在地上捧腹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格外刺耳:“绝无可能!牢房不是相府,让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李方犯了法,自作自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