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司南的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横在了那妇人的脖颈旁，刃口贴着她松弛的皮肤，寒光一闪而过。他从来不是听话的主，更多时候，他信奉以暴制暴。
妇人上了年纪，脖颈处的皮肤微微颤了颤，脸色有些发白，却仍硬撑着重复道：“不能进。”
古语回头冲司南轻轻摇了摇头。他盯着她看了两息，才不情不愿地将剑放下，剑尖垂向地面，刃上的寒光慢慢敛去。
古语认命般跨过门槛，脚步沉沉地往里走。司南答应她在门外等，可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刚刚合拢，他便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院墙翻了进去。以他的轻功，满府高手环伺的纪王府都拦不住他，更何况这样一座看似荒废的宅院。
况且，他实在好奇得紧——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古语冒着被纪王发现的风险偷跑出来，又是什么人让她既害怕到手指发抖，却还是不得不咬着牙走进那扇门里去。
那妇人领着古语穿过一道游廊，进了一间厢房，便独自退了出来，顺手将门从外头带上了。
司南悄无声息地掠上屋顶，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片青瓦。屋里的光从缝隙里透上来，他眯着眼朝下看去，只见屋里坐着另一位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和善，一笑起来嘴角的弧度竟与古语有几分相似——准确地说，是古语的眉眼与她如出一辙。
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袅袅，白瓷盘里盛着鱼、肉、汤羹，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那妇人见古语站在门口不动，也不恼，反倒笑吟吟地起身来牵她的手，拉着她坐到身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打量，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比上次胖了些，看来过得不错。就是还跟以前一样，不太爱说话。”她说着，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古语面前的碗里，“这些饭菜，都是为娘一大早亲自张罗的。你尝尝？”
古语垂着眼，一动不动，像尊泥塑的菩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妇人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耐心像被一点一点抽走，终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伸手将古语面前的碗碟扫到一旁，碗筷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她换了副语气，凉飕飕的，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怎么，还想让为娘喂你？”
古语这才从桌上另取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端端正正坐好，低着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那妇人见她肯吃，脸色又和缓下来，重新堆起笑，不停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这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这是香菇炖鸡，火候足，肉都烂了……”殷勤得近乎讨好的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屋顶上的司南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妇人夹什么，古语就不吃什么。那妇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搁到她碗里，古语便把肉拨到碟子边上；妇人又夹了块鱼肚，古语便放下筷子，端起那盘鱼，整盘倒进了脚边的渣斗里。如此反复五六盘之后，满桌珍馐被她倒掉了大半，那妇人终是泄了气——这丫头气人的本事当真是一绝，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外走：“算了，你吃好后，来凉亭找我。”
屋子里安静下来。古语独自坐在桌前，停了筷子，盯着满桌狼藉，目光空洞。饭菜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她却只觉得倒胃口，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吞不下，也吐不出。
她不想吃，也不想出去——起码现在不想。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角，那里搁着一小盒线香。她起身取了一支，用火石点了，插在案上的小香炉里。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带着檀木与药草混合的气味，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她自己寻了个蒲团放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念经。
直到此刻，司南才真正意识到——她真的是圣僧的俗家弟子。不是挂个虚名，而是真的会念经、会打坐、会在最不想面对的时刻，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乱麻里一点一点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