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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绮罗坐在我旁边,不停给我碗里夹菜,自己反倒没吃多少,一个劲儿盯着我看。
“看什么?”我侧头问她。
“看你好看。”她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说,语气带着点狡黠,“看了十年,还是好看。”
我失笑,夹了一筷子野菜放进她碗里:“快吃饭,孩子们都看着呢。”
她撇撇嘴,却还是乖乖低头吃饭了。
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会儿消消食,天就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来得早,月亮挂在树梢上,洒下满地银辉,虫鸣阵阵,晚风清凉。
我和岳绮罗给三个孩子洗漱完毕,送回屋里睡下。三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大木床上,阿澄睡最外面,阿瑶睡中间,阿沅挨着墙,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睡着了。
替她们掖好被角,我们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果酒,是去年秋天用山果酿的,度数不高,带着清甜。岳绮罗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然后靠在我肩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久久没说话。
山风拂过,竹影摇晃,满院都是草木的清香。
“在想什么?”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她抿了口酒,声音带着点酒气的软:“在想以前。”
“以前在青云观的时候,我总觉得长生没意思,天天对着道经,对着一群迂腐的老家伙,烦都烦死了。后来出来了,夺舍,杀人,被人追着跑,遇见无心,觉得总算有个同类了,结果也不过是个道不同的陌路人。”
她顿了顿,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只找暖的猫:“那时候我总觉得,长生就是一遍一遍重复着无聊,看着身边的人老死,看着朝代换了又换,没什么盼头,也没什么牵挂。活多久,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没说话,静静听着。
“直到遇见你。”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柳漾,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长生也能过得这么有意思。有你陪着,有三个小家伙闹着,每天醒过来,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就是……”她皱了皱鼻子,有点遗憾,“觉得时间不够用。好像一眨眼,孩子们就长大了,再一眨眼,她们就要有自己的日子了。明明我们还有千百万年,可我总觉得,怎么过都不够。”
看着她眼底的认真,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我又何尝不是呢。
千年游荡,我见过春秋更迭,见过王朝覆灭,见过人间百态,心早就冷得像山巅的积雪。我以为永生永世,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看遍山河,独行万古。
直到暗巷里那一眼,看见一身是血、却依旧瞪着眼睛炸毛的小姑娘,看见她眼底的桀骜与孤寂,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从同行,到试探,到沉沦,到孕育三个孩子,到隐居深山。
千年的寒冰,终于在岁月里,被温柔焐成了春水。
“不够便再过。”我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声音轻缓却笃定,“再过一千年,一万年。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她们修行,看着她们去见世面。等她们长大了,我们就去游山玩水,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塞北的飞雪,把以前没一起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反正,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岳绮罗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她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带着果酒的清甜。
“好。”她说,“说好了,千年万年,都要在一起。”
“谁要是先走,谁就是小狗。”
我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都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她理直气壮,又靠回我怀里,安安静静的,听着虫鸣,吹着晚风。
院子里很静,屋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识海里的系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飘出弹幕:
“夜深啦~大家晚安呀”
“从暗巷初遇到一家五口,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长生漫漫,岁岁年年,你们一定要永远幸福下去!”
“锁死!一辈子锁死!本系统要嗑到天荒地老!”
我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又望向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想着床上三个熟睡的小家伙,心底一片安稳。
凡尘的正邪纷争,世人的眼光评价,道门的追杀围剿,都不重要了。
我们本就是异类,本就不融于世俗。不必向善,不必救赎,不必遵从任何人的规矩。
我们是爱人,是同谋,是家人。
我们会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三个孩子,守着彼此,在漫长的长生岁月里,肆意随心,善恶由己。
山月年年相似,岁岁年年人依旧。
千年孤寂已成过往,往后万古春秋,有人共立黄昏,有人问粥可温,有人携手同游,有人生死与共。
长生同谋,邪灵共生。
唯你与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晚风渐柔,月色渐深,小院里的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了无边的山夜里,融进了永恒的岁月里。
故事到这里,暂告一段落。
可属于她们的长生岁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