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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山风裹着杜鹃花香,漫过竹篱笆,吹得院角的药草轻轻摇晃。日头斜斜挂在西山尖,把青瓦屋顶晒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浮着松针与野果的清甜气息。
我靠在堂屋的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野菊花茶,目光落在院中的三道小小身影上。
算起来,距离石穴那场生死难产、血刃退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当年产后虚耗了大半根基,我在石穴里养了三月有余,才堪堪恢复元气。待身子大好,我们便带着三个襁褓中的婴孩,往更深的西北群山里走了七日七夜,最终选了这片背山面谷的向阳坡,亲手搭起了这座小小的竹篱茅舍。
此地山高路远,人迹罕至,连最擅长追踪的云尘修士都探不到半分邪气。山中有取之不尽的阴煞灵气,刚好滋养三个孩子的灵体,也足够我与岳绮罗安稳修行。凡尘的正邪纷争、青云观的追杀、无心的探寻,都被重重叠叠的山峦隔绝在外,成了前尘旧事,再没踏进来过半步。
“阿姐!你看我的纸人飞起来啦!”
清脆的童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次女阿瑶举着个剪得歪歪扭扭的红纸人,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她生得最像岳绮罗,眼尾天生上挑,笑起来带着点狡黠的劲儿,才七岁就把剪纸术玩得有模有样,赤色的小纸人扑扇着纸翅膀,围着她打转转,惹得旁边几只小山精吱吱呀呀地躲。
“慢些跑,别摔了。”
长女阿澄坐在石阶上,指尖绕着一缕淡淡的墨色阴雾,语气沉静得像个小大人。她是头一个降生的,性子也最稳,天生继承了我的控灵术,才九岁就能引动山间阴煞,平日里话不多,却总默默照看着两个妹妹。
老三阿沅跟在阿瑶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手里攥着颗刚摘的野莓,软声软气地喊:“二姐等等我!这个给你吃!”
小家伙是最后一个降生的,个头却长得最快,眉眼糅合了我和岳绮罗的模样,性子最是温软,连山里的小兔子都舍不得吓,唯独对两个姐姐的话言听计从,是个十足的小跟屁虫。
三个小家伙闹作一团,纸人飞、阴雾绕、野莓滚,小小的院子里满是叽叽喳喳的声响,把往日里清寂的山野,填得满满当当。
“阿瑶,说了多少次,不许拿纸人捉弄山精。”
岳绮罗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剥完的野笋,倚着廊柱开口。她穿着身素色布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往日的乖戾张扬,多了几分烟火气。可眉梢眼角的劲儿还在,明明是训人的话,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阿瑶吐了吐舌头,连忙把纸人收回来,攥在手里,跑到她身边蹭了蹭:“知道啦娘亲,我就是跟它们玩玩嘛。”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谁能想到,当年杀人不眨眼、视凡人为蝼蚁的百年邪灵,如今会系着布围裙,在灶房里学着剥笋做饭,会耐着性子教女儿剪纸人,会因为孩子一句软话就丢了所有原则。
刚隐居那两年,她哪里会做这些。生火能把灶膛弄炸,煮水能烧干锅,煎个药都能把药罐熬裂,笨手笨脚的,偏生还不服输,硬要学着打理家事。闹了无数笑话,摔了无数碗碟,才终于练出了几分模样。
识海里的系统准时冒出来,彩色弹幕慢悠悠飘过,像个唠唠叨叨的老管家:
“十年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呜呜”
“阿瑶真的是迷你版绮绮子!又皮又娇,一模一样!”
“阿澄大佬范儿拉满!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随大佬!”
“一家三口变一家五口,隐居山林也太幸福了吧!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废物系统跟着我们十年,除了嗑糖就是唠嗑,半点新功能没解锁,倒是越来越像个家里人了。平日里孩子们打闹,它比谁都激动;岳绮罗做饭翻车,它第一个吐槽;夜里我和岳绮罗说说话,它就安安静静蹲在识海里嗑糖,倒也不烦人。
“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岳绮罗抬头看见我,提着笋走过来,自然地靠在我身边,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带着野笋的清苦气息,“茶都凉了,别喝了。灶上温着米粥,等会儿就开饭。”
“不碍事。”我抿了口茶,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灶灰的鼻尖上,抬手轻轻擦了擦,“又弄了一脸灰,多大的人了。”
她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嘴硬:“还不是灶火不听话。谁让你不让我用煞气生火,说会把房子点了。”
说着还委屈似的,往我肩上靠了靠。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邪灵,在我面前永远是这幅爱撒娇的模样,十年如一日,半点没变。
正说着,石阶上的阿澄忽然停下了指尖的动作,抬眼望向院外的山林方向,眉头微蹙:“娘亲,阿娘,山外面有人过来了,带着道气。”
小家伙的灵识敏锐得惊人,比岳绮罗早年都不遑多让。
岳绮罗瞬间直起身,眼底掠过一抹冷戾,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又是那群阴魂不散的臭道士?十年了还没死心?”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袖口的红纸都露了个边,看样子是打算出去把人扔下山。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几个寻山的散修,没什么本事,应该是误闯。别沾太多血,脏了山里的清净。”
这些年,偶尔也会有游方道士、猎妖人误闯这片山脉,大多是循着稀薄的邪煞气息找来的,却连我们的院子都找不到,就在外围打转。以往都是岳绮罗出去处理,轻则抹去记忆扔下山,重则废了道行,全看她心情。
只是如今孩子们都在,我不想让太多血腥气沾到家门口。
岳绮罗抿了抿唇,显然不太乐意,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听你的。我去去就回。”
她说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消失在院外的密林里。
阿瑶好奇地扒着篱笆往外看,被阿澄拉了回来:“别凑过去,娘亲会处理的。”
阿沅也点点头,小大人似的附和:“对,娘亲很厉害的!”
我看着三个孩子,心底一片柔软。
没等多久,岳绮罗就回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三个不成器的小道士,连路都走不明白,还想学人除邪。我把他们扔到山外三十里地了,抹了记忆,估计醒了还以为自己迷路了。”
她说着走到我身边,邀功似的:“我没伤人,就吓唬了他们一下,够听话吧?”
“嗯,很乖。”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哼了一声,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转身就往灶房走:“我去看粥,马上开饭!”
识海里的系统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绮绮子现在真的好乖!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邪灵,现在是老婆说啥都听的妻管严,反差萌拉满!”
“毕竟是大佬宠出来的嘛~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晚饭很简单,一锅山菌粥,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盘蒸得软糯的野薯。三个孩子围坐在小木桌旁,捧着小碗吃得香甜。阿瑶吃饭最不老实,一会儿夹菜给阿澄,一会儿喂阿沅吃野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澄安安静静的,时不时给两个妹妹夹菜;阿沅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