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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栓柱家来下聘。
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蹲在灶台边烧水,火光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他把水烧开了灌进暖壶里,又把锅刷干净,添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往灶膛里加了几根柴。杜小荷在炕上给梅梅喂奶,梅梅吃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杜小荷把她竖起来拍后背,梅梅打了个嗝,又继续吃。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雪团吃得最欢,小嘴一拱一拱的,把旁边的雪球挤得没位置了。
王谦把院子扫了一遍,把雪堆在墙角,把柴火码整齐,把鸡窝里的蛋捡了放在窗台上的篮子里,把猪喂了,把马喂了。他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站在院子里朝屯口看了一眼——没人来,走回屋里,出来,又进去。杜小荷在屋里喊他,说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晕。王谦说不转了,脚还在动。杜小荷拿他没办法,由着他转。
快中午的时候,栓柱和他爹王德才来了。
栓柱穿着一身新衣裳,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篮子上盖着红布,红布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露出里面的东西。王德才走在前面,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紧张。
王谦迎上去,“德才叔来了,快进屋。”
杜小荷从屋里迎出来,把他们让进屋。王晴在里屋没出来,门帘又掀了一条缝,她又在往外看。杜小荷倒了两碗水端上来,把瓜子花生装在盘子里摆上。王德才坐在炕沿上,栓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得很规矩,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来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王德才把聘礼一样一样地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在炕上。一对银镯子,镯子不粗,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两匹布,一匹蓝的一匹花的,布是细棉布,摸上去滑溜溜的,是好东西。一坛酒,坛子不大,封口用红布扎着,红布上系了一根红绳。一只羊,羊是活的,栓柱他爹牵着来的,拴在院子里的柴垛旁边,羊咩咩地叫了几声,白狐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又趴下了。
“谦子,聘礼不多,你别嫌弃。”王德才搓了搓手,“条件就这条件,以后栓柱挣了钱再补。”
“够了。”王谦看了看那些聘礼,“够了。”
杜小荷把银镯子递给王谦,王谦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很实在。他朝里屋喊了一声:“晴儿,出来。”
门帘掀开了,王晴从里屋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脸上没有擦粉没有抹红,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绞着衣角,衣角被她绞得皱巴巴的。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炕沿上。栓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两个人都红着脸。
王谦把银镯子递给她,王晴接过去,手在发抖。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镯子,摸了摸,镯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杜小荷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耳环。金耳环不大,小小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这是你哥去年打的紫貂皮卖了钱买的,一直没给你,等今天给你。”杜小荷给王晴戴上耳环。王晴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王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不大,银白色的,表带是皮的。“给你,看时间用。山里人不需要表,看太阳就知道时辰。你嫁过去要用,栓柱家离屯子远,你得看表才知道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