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王晴的婚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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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才眼睛一亮,栓柱也抬起头。

杜小荷站起来朝里屋喊了一声:“晴儿,出来。”

门帘掀开了,王晴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擦粉没有抹红,干干净净的,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连手都是红的。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绞着衣角,把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炕沿上。栓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王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两个人的手都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王谦抽着烟,王德才端着水杯,杜小荷站在旁边,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门口看热闹,被王谦一眼瞪回去了。

“晴儿,栓柱提亲的事,你知道了吧?”王德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怎么想的?你愿意不?”

王晴低着头不说话。衣角被她绞得皱巴巴的,都快绞烂了。杜小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晴儿,别怕,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王晴抬起头,看了栓柱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栓柱也看见了。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忍得很辛苦。

“我……我愿意。”王晴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屋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王德才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好好好”。栓柱抬起头看着王晴,嘴咧开了合不拢,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只有王谦没笑。他坐在那里,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在炕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王谦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哥你别担心,我会过得好好的”。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到王晴面前。王晴也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王谦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就像小时候摸她的脑袋一样。

“好好的。”王谦说。王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过来搂住王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出声来。不是大声哭,是小声地、压抑地哭,身体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感激、不舍全部哭出来。王谦伸手搂住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

“好好的,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栓柱欺负你跟我说。”王谦的声音有点哑。王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把他的棉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凉凉的。栓柱站在旁边脸红得像猴屁股,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谦哥,我不会欺负晴儿的,你……你放心。”

王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杜小荷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王德才看了看王谦,又看了看栓柱,站起来拍了拍栓柱的肩膀,“好好对晴儿,不然你谦哥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栓柱使劲点了点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被她的动作拱了一下,吱吱叫了几声,又找到了奶头继续吃。黑风趴在白狐旁边,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定亲的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二。

栓柱家来下聘。聘礼不算重,但实在——一对银镯子,两匹布,一坛酒,一只羊。王母把银镯子给王晴戴上,王晴的手都在抖,银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黑皮在旁边起哄,说栓柱你啥时候办喜事,栓柱脸红脖子粗地说快了快了。

王晴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看手腕上的银镯子。银镯子不粗,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摸了摸镯子,镯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四只小崽已经能站起来了,腿还软,走几步就摔,摔了爬起来再走,走得跌跌撞撞的。雪团最活跃,到处钻。雪球跟在雪团后面,灰子和灰灰跟着雪球。四只小崽排成一队,像一列小火车,从柴房门口开到院子中间,再从院子中间开回柴房门口。白狐趴在原地不动,用眼睛看着它们走,偶尔用爪子拨一下跑远的那只。

王谦蹲在旁边看着四只小崽,看了一会儿伸出手,雪团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退后两步,又跑过来闻了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头。王谦的手指头被它舔得痒酥酥的。雪球也跑过来了,灰子和灰灰也跑过来了,四只小崽围着他的手转,你挤我我挤你,都想舔他的手指头。

王谦笑了,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笑。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看见王谦蹲在那里逗小崽,嘴角也翘了起来。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四只小崽。

“晴儿的婚期定了,三月初六。”杜小荷说。

王谦点了点头,“快了。”

“你舍不得?”

王谦没有回答,又伸出手指让雪团舔。雪团舔得很认真,把他手指头上的盐分舔得干干净净,舔完了还舔。王谦把它托在手心里,小崽只有他巴掌大,白毛软乎乎的,缩成一团像个小白球,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地跳,快得像打鼓。

“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杜小荷把手放在王谦手背上,“晴儿是咱看着长大的,跟亲妹妹一样。可她总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待在咱家。嫁得近,隔壁屯子,骑马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想她了就去看看。”

王谦点了点头,把雪团放回地上。雪团跑到白狐肚子底下找奶吃去了,雪球也跟着去了,灰子和灰灰也挤过去,四只小崽挤成一团。白狐被它们挤得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让它们继续吃。

王谦站起来,走回屋里。王晴坐在炕沿上,手腕上的银镯子还在。她看见王谦进来,叫了一声“哥”。王谦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想了想又放下了。

“哥,我会过得好好的。”王晴说。

王谦点了点头,“栓柱那孩子实诚,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

“他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好,但也不差。他爹木匠活好,他自己能打猎能种地,日子过不差。你嫁过去别太要强,该让着就让着,该忍着就忍着。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不拌嘴的,拌了嘴别往心里去。”

王晴的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四只小崽在她肚子底下睡着了。雪团的嘴巴还在动,在梦里吃奶,一拱一拱的。黑风趴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趴着。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王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在夕阳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头熊王在石砬子里,它不知道他妹妹要嫁人了,不知道白狐生了四只小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转身走回了屋。白狐在柴房门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