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轻装进山(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谦说“再进一次山”的时候,杜小荷正在灶台边烙饼。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饼子在锅里多翻了一个来回,边缘糊了一小块,焦黑焦黑的。她没有说话,把饼子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一勺面糊进锅,用铲子摊开,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王谦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她不想让他去,也知道她不会拦他。杜小荷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你别去”,她只会说“你去吧”,然后把饼子烙好,把衣裳叠好,站在屯口等他回来。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

“就十来天。”王谦说,“不走太远,在老黑山南边转转。”

杜小荷没回头,用铲子把饼子翻了个面,“你不是说要去找那个熊王吗?”

王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杜小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说‘熊王,你等着,我来找你’。”

王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会说梦话,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睡觉一向很老实,不打呼噜不说梦话不磨牙,怎么这回就说上梦话了?可能是舅舅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得太多,转进了梦里,又从梦里漏了出来。

杜小荷把烙好的饼子摞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当家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找那个熊王?”

王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知道瞒不住她,杜小荷太了解他了,他撒不了谎。每次他说谎的时候,眼睫毛就会眨,眨得比平时快,他自己都不知道,杜小荷看出来了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眨巴眼,等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才笑着戳穿他。

“我就是去看看。”王谦说,“打不着就回来。”

“看看也不行。”杜小荷把盘子递给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说,“你把饼子端到桌上去,小山饿了。”

王谦接过盘子,端到桌上。王小山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金黄的饼子,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王谦掰了一块饼子递给儿子,王小山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杜小荷把最后一张饼子烙好,关了火,把锅端下来,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她看着王谦,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赌气。

“你要去也行。”杜小荷说,“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王谦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饼子。

“第一,不许去打那个熊王。”杜小荷伸出一根手指头。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杜小荷没让他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十来天就回来,不能多待一天。”

第三根手指头伸出来。“第三,每天都要想我和小山,还有肚子里这个。”

第四根。“第四,白狐和黑风闪电雷霆都得跟着你,一个都不能少。它们能救你的命,你不许嫌它们碍事不带。”

第五根。“第五,不许逞能。打不着的东西就不打,跑得掉就跑,不丢人。”

王谦看着她的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了一遍,点了点头,“行,都答应你。”

“你发誓。”杜小荷盯着他的眼睛。

王谦犹豫了一下,“我发誓。”

杜小荷放下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再说话了。王谦看着她低下去的眉眼,心里忽然觉得酸溜溜的。他知道杜小荷心里有多不踏实——头天晚上说梦话喊着熊王,第二天就要进山,说不是去打熊王谁信?她让他发誓,不是真的相信发誓能管用,是让自己心里有个安慰。万一他真的出了事,她可以对自己说,他发过誓的,他不会去打熊王的,他只是去看看。

王谦伸手握住杜小荷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头细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纳鞋底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

“你放心。”王谦说,“我心里有数。”

杜小荷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暖了过来。

这次进山走得急,只带了黑皮、栓柱、大壮、二柱、王晴五个人。加上王谦自己,一共六个人。王谦本来想多带几个,可杜小荷的肚子越来越大,他不放心把太多人带走,万一她在家里有个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都是老手,枪法准、经验足、胆量大,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王晴虽然是个姑娘,但她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本事不比男人差,而且她会认药会治伤,带上她等于带了个半个大夫。

刘建国和李志刚王谦没叫。刘建国在家里帮他爹收拾菜园子,他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菜园子的事全靠他。李志刚在帮他爹做木匠活,他爹接了一批桌椅的活儿,赶工期,人手不够。王谦想了想,没叫他们,等秋天再说吧。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回。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把靰鞡鞋的鞋带紧了紧,把猎刀挂在腰带上,猎枪挎在肩上。背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鼓鼓囊囊地立在墙角,他拎起来掂了掂,比上次进山轻了不少——这回不走远,不挖参不采药,主要是探路,看看老黑山北边的情况,所以东西带得少。干粮、盐巴、火柴、绳索、套子、药布条,一样不少,但量都比上次少。枪和子弹带足了,独弹二十发霰弹二十发,够用了。

杜小荷也起来了,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收拾。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头轻轻地在肚皮上画圈。王小山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炕梢,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小肚皮,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王谦收拾好了,走到炕边,弯下腰在杜小荷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杜小荷点了点头,没说话,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把露在外面的棉袄领子塞进去,又把他的狗皮帽子戴正了些。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王谦站在那里,由着她整理,一动不动。

“走吧。”杜小荷把手收回来,放在肚子上,“小心点。”

“嗯。”王谦转身走了出去。

白狐已经蹲在院子里等着了,黑风、闪电、雷霆也蹲在白狐旁边,四条狗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眼睛里满是兴奋。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王谦把它们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只一只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放进王晴背篓的架子里。

王晴站在院门口,背着背篓,穿着一件旧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她看见王谦出来,笑了,“哥,走吧。”

“走。”王谦带头往屯口走去。

屯口的雪地上,黑皮、栓柱、大壮、二柱已经到了。黑皮穿着一件新棉袄,蓝色的,他娘今年给他做的,上次进山没舍得穿,这回穿上了。他蹲在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看见王谦来了,站起来把草棍吐了,“谦哥!”

栓柱站在老槐树旁边,正在检查自己的猎枪,枪管擦得锃亮,扳机灵活,击发有力。他把枪挎在肩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大壮和二柱站在一起,大壮个子高,像座铁塔,二柱矮一截,但也很壮实,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棵松树。

“就咱们六个人?”黑皮看了看王晴和她背篓里的三只鹰,又看了看白狐和三条狗,“谦哥,人是不是少了点?”

“够了。”王谦说,“这回不是去打猎,是去探路。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六个人正好,走得快,也方便。”

“探啥路?”黑皮问。

王谦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远处的山,天还没亮透,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他的目光落在老黑山的方向,那座山黑黢黢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黑,都要沉,像是一头趴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人进去。

“去老黑山北边。”王谦说。

黑皮的脸色变了。栓柱的脸色也变了。大壮和二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去找那个熊王?”黑皮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生硬。

王谦没有回答,把背包背好,猎枪挎在肩上,带头往东边走去。白狐跑在最前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黑皮愣在原地,看着王谦的背影越走越远,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栓柱,“栓柱,你真要去?”

栓柱握了握枪,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王谦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去。”栓柱说,“谦哥去哪我去哪。”

黑皮又看了看大壮和二柱。大壮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去就去,怕啥?”二柱没说话,但脚步也没停。

黑皮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熊王,上千斤的熊王,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普通猎枪打不透它的皮。这是送命的事,不是打猎的事。可王谦去了,栓柱去了,大壮二柱去了,王晴也去了。他黑皮要是不去,还算什么兄弟?他咬了咬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