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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过一道田埂,又翻过一个小土坡,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喘得像拉风箱似的。
外公在后面喊了我好几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一样。
他始终没有回头。
后来我们追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转过庙墙的拐角,我跟过去。
眼前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土路,路两边是高过人头的苞谷地,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土路上没有脚印,苞谷地里没有踩断的秸秆,什么痕迹都没有。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外公追上我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没有骂我,只是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手掌心全是凉的,还有点潮。
我心里头觉得古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好像被人戏弄了似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跟外婆讲了。
外婆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的红薯又掉进了碗里。
她看了外公一眼,外公低着头扒饭,没吭声。
“别去想了,”外婆说,“可能是认错人了。”
三天后,下河村那边传来消息,张寡妇家的阿稻没了。
说是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身上不疼不痒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算算日子,我们在山上遇见他的傍晚,是阿稻去世的前两天。
我后来问过好多人,问他们有没有在亲人不在了之前,见过他们的影子。
有的人说有,有的人说没有。
外婆背过身去擦灶台的时候,低声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那是魂儿先走了,身子才跟上的。他跑,是因为他认出了你是活人,不想把你往那边带。”
她停了停,又说:“你没追上,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