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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瑞波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化身而成的老人形态都开始明灭不定。
面容时而是垂垂老者，时而又变回那混沌古神原本的幽邃面目——那是心神剧烈动荡之下，连最基本的形貌都无法维系了。
“我愿意废弃修为，将混沌法则归于天地……并立下天道誓言，侍奉您的朋友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将不知多少万年的骄傲一同咽下。
“只求……只求上仙大发慈悲，饶我一命。”
说完这句话，厄瑞波斯将头深深低下。他不敢去看陈元的表情，只能用余光感知那一片仙光的明灭变幻。
他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天仙。
有仙源的天仙。
不是空有天仙之体的仙人后代或者天兵天吏。
不是那些需要依托一方世界才能展露全力的地仙，不是靠香火愿力维系金身的神仙，更不是仍在因果业障中沉浮的鬼仙。
是真正的、立于五类仙道尽头的——天仙。
在这等存在面前，他区区一个混沌之神，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余地。哪怕他已炼化了本界之内的其他神明，再将五域世界一切法则权柄尽数握于掌中，也不行。
不够。远远不够。
神明执掌一道权柄，不过地仙之资；按照那位存在所言，他须得将这仙览星界群所有星界的一切权柄尽握于手，成就混沌地仙，方能与天仙相抗。
思绪翻涌之际，厄瑞波斯察觉到陈元迟迟没有开口。
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单膝跪地、连形貌都无法维持稳定的混沌之神，目光中多了一丝思索的意味。
“你先回答我一些问题。”陈元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厄瑞波斯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来，那张不断变幻的面孔勉强定格成一副恭敬到近乎谄媚的表情：“上仙请问。小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元没有立刻发问。他的目光落在厄瑞波斯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如同翻阅一本书册。
“你似乎对天仙很是熟悉。”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厄瑞波斯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哈腰，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这点微末见识，哪敢在上仙面前卖弄。不过是……偶有耳闻，偶有耳闻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觑陈元的反应，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半缕的情绪。
什么也看不到。
陈元只是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极轻极短，尾音微微上扬。不是质问，甚至听不出任何不满。
可厄瑞波斯却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这位存在不需要他的讨好，是真的要问他话。
厄瑞波斯深吸一口气，将姿态放得更低，声音却沉稳了几分。不再刻意逢迎，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起来。
“凡三千世界，仙分五类——天、地、神、人、鬼。”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方才继续道：“然而世间修行者众，真正纯粹走上这五条道路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是杂仙。”
“譬如小人。”他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嘲的坦然，“掌混沌法则，又执一界权柄，既占‘神’之香火权柄，又具‘地’之世界根基。论品阶，可称神中至尊；论本质，不过是神、地二道杂糅而成罢了。”
“再譬如世间大多数地仙，表面走的是地仙之路，实则不能全然公平公正、天道无情，心中仍向人属。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地之杂类。”
说到这里，厄瑞波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唯有天仙之道——”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元一眼。
“不容半分杂质。至净，至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