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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一脸怜悯地望着眼前异常平静的轮回之主。
他明白，这平静不是轮回想通了，而是彻底疯了。
轮回的表现比天衍道君更加不堪。不过，这并不能说明轮回的道心比不过天衍。
天衍道君在炁天境之中衍化万物，孤寂千万年，却始终有一个目标吊着他，让他不会彻底疯癫——那个目标，是开辟新世界，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
可轮回不同。
自千万年前他掌握轮回法则、力压一众法则之主后，整个九州世界，实质上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已经是九州世界唯一的神了。
如果不是他允许，九州世界连一点变数都不会有。
在这样的世界里待上千万年，看着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降生又死去，死去又降生；听着同一句句对白在耳畔重复，重复又重复；经历着同一个故事从开头走向结尾，再从结尾回到开头——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没有终点，没有目标，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
唯有离开这里，和掌握消失的混沌法则，才能让他死寂的心产生悸动。
“你杀不了我。我是九州唯一的神。从前是，现在也是。这是祂告诉我的。”
“祂？”陈元皱了皱眉头，神色莫名，“这里也是祂？这里也有祂？”
轮回之主没有回答。
他眼中的疯狂彻底沉了下去，沉到了那双混沌流转的眼睛最深处，沉到了千万年岁月的淤泥底下。
因为彻底掌握了混沌法则，他想起来了一些早已忘却的事情。
……
那年，九州天地初开未久。
先天生灵横空出世，强横无匹。
龙凤翔天，麒麟踏地，每一尊先天生灵都拥有毁天灭地之能。
它们吞吐之间，山河变色；它们一怒之下，万里焦土。
而人类只是蜷缩在洞穴与树梢之间的蝼蚁。
弱小、卑微、朝不保夕。
那时的轮回之主，还不叫轮回之主，而是佑祈氏。
佑祈氏出生的时候本来是作为祭品的，用于向先天神灵祈求原谅。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被部族献祭，部族就已经破灭了。
那一天，一头先天神灵从九天之上经过。
它甚至没有刻意出手，没有蓄意杀戮——只是打了一个哈欠。
罡风从它的巨口中涌出，裹挟着混沌未散的余威，横扫百万里大地。
山川如纸片般被撕碎，河流倒卷上天，百万里沃土在瞬息之间化为荒芜。
佑祈氏的家，就在那百万里之内。
他记得那阵风。
记得那些熟悉的面孔——父母、邻居、玩伴、长辈——拿着刀一般的礼器、一脸疯狂的拖着他走向祭坛，随后在风中化作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活了下来。
他趴在焦土之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虫子。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甚至希望自己死了。
然后——
光落了下来。
佑祈氏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立在天裂之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水雾。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个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