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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忘我的声音落下了。
但九州大地没有沉默。
最先响应的,是益州边境一座无名小城。
一个铁匠放下了手中的锤子。他满面烟尘,双臂满是烫伤的疤痕,此刻却抬起头,望着荆州方向那道立于虚空的身影,缓缓攥紧了拳头。
“我这一辈子,打了一辈子的铁,造了一辈子的刀剑。”
“可我从来没有握过剑。”
他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可眼中的光却比炉火更炽烈。
“但今天——我想借你一剑。”
一点微弱的光从他胸口飘出,如萤火一般,缓缓升上夜空。
然后是第二个。
一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妇,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
她听不懂什么法则之主,什么轮回天道,她只知道——那个声音在告诉她,她的恨、她的爱、她不肯低头的那一口气,有用。
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
“拿去。”
又一点光亮升起。
一座破落的书院里,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正在给仅剩的三个学生授课。听到那个声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中的竹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老夫自根基受损后,手无缚鸡之力,半生未曾修行。”
“可老夫这半生,都在教学生一件事——”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出少年般的激昂。
“生而为人,顶天立地。”
光亮从他胸口涌出,明亮如炬。
剑阁。
章意轩看着漂浮在天穹之上的剑忘心,眼睛明亮的吓人。
老剑仙将那把巨剑从背上随意的丢下,努力地将佝偻的背挺得笔直。
风灵仙宗。
童漠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面色复杂但眼神之中坚定之色渐现。
沈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这具残躯的心脏,明明已经摒弃了一切对法则之主们的妄念,此刻却不由自主的燃烧起来。
补天宗。
杜行健和邓不青对视了一眼,随后身上齐齐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又一个。
从城池到村落,从山野到河畔。
修士、凡人、老人、孩童、男人、女人——
那些在法则之主的阴影下活了千万年的蝼蚁们,那些被当作刍狗、被当作养料、被视若无物的众生——
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光芒从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如疏星散布;旋即越来越多,如江河汇流;最终铺天盖地,如浩瀚星河倒卷而上,将整个九州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力,不是任何可以被度量、被掠夺的力量。
那是人意。
是千万年来被压制、被遗忘、却从未消亡的人意。
是一个人微不足道、但千千万万个人汇聚在一起时,连天道都要为之变色的力量。
剑忘我立于虚空之中,望着漫天光点如潮水般涌来,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何其之幸!”
他张开了双臂。
光芒涌入他的胸口,汇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体内那刚刚被混沌之雷锻造过的神魂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在攀升。
不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攀升,而是如决堤之水,如破竹之势,节节暴涨,直冲云霄。
剑忘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他是剑之天道法则之主。
他掌控着世间几乎一切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