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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就算你现在活了,又能改变什么?”
剑忘尘很快就从故人复苏的震惊中平复了心情。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剑忘尘了。
他现在,是九州剑之天道法则之主,是众生之上的法则之仙。
就算昔日的剑魔复苏,又能怎样?
只要用剑,就在他之下!
只要他动动手指,眼前之人的一切力量,都会如露水遇晨光般消散。
剑忘我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愿意称呼我为哥哥吗?”
“师兄也好,兄长也罢,又有什么区别?你我之间,早已不是称呼能改变的。”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意。
这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裹挟着九州剑道法则本源的力量。
只要他心念一动,世间一切剑修,都要俯首称臣。
即便是剑魔,也不例外。
可剑忘我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仰天大笑。
笑声穿过劫雷,穿过狂风,直冲云霄。
那笑声豪迈、肆意,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悲凉。
“忘尘啊忘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剑忘我的声音忽然压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是剑……但也不只是剑。”
剑忘尘瞳孔微缩。
“你是说……”
剑忘尘面色骤变。
人……
人道。
足以改天换日、重塑新天之道。
剑忘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可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人道早已绝灭。如今的九州,众法则之主笼罩天地,镇压一切人意。千万年来,九州众生早已习惯了法则之主的存在,奉他们为神明。”
“九州的一切意志,都由这些神明决定。”
“哪里还有什么人意?”
剑忘我静静听完,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剑忘尘看不懂的东西。
既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慈悲。魔怎么会有慈悲?
“你低头看看。”
剑忘我轻声说道。
剑忘尘低头。
劫云之下,是九州大地。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万家灯火。
那些蝼蚁一般的凡人,那些在他看来弱不禁风的修士,正仰头望着天空。
有的人在颤抖,有的人在跪拜,有的人在哭泣。
但更多的人,是在握紧拳头。
“你以为,人意是什么?”
剑忘我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剑忘尘心上。
“人意不是力量,不是意志,而是三千大道中唯一无法则之形之道。”
“人意,是每一个人心中,那一丁点不肯低头的东西。”
“是一个母亲拼死护住孩子时,眼里那一点光。”
“是一个农夫望着被焚烧的庄稼时,心里那一点恨。”
“是一个修士明知不敌却依然拔剑时,胸腔里那一点血。”
“这些光、这些恨、这些血,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压着、被藏着、被所有人遗忘了。”
“但它们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的一瞬,九天之上,最后一道劫雷轰然降落。
混沌之雷——天地初开时最古老、最纯粹、也最可怕的力量。
足以湮灭一切。
剑忘我抬起头,望着那道撕裂天穹的劫雷,忽然笑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抵挡,甚至没有运起任何防御。
他只是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个老朋友。
劫雷落下。
天地失色。
九州大地上,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只有剑忘尘看得清清楚楚。
劫雷之中,剑忘我的身影岿然不动。
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混沌之雷,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吸入体内——融入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血肉,融入那早已死去又重生的魂魄。
混沌之雷炼化了肉身,又重塑了肉身。
炼化了魂魄,又重塑了魂魄。
一遍,又一遍。
九为极数。
九遍之后,剑忘我踏出了雷海。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威压,甚至看不出任何修为。
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剑忘尘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返璞归真,与道合真。
破妄,忘我,无我。
剑忘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剑忘我忽然转过身,朝着北方,扬声道——
“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无数虚空,直直落入凉州极北的补天宗。
那一刻,补天宗,玄元承世巨柱之上,天极殿中。
杜行健与邓不青并肩而立,正透过层层虚空,注视着荆州方向的异变。
他原本只是想要早些将九州的一些隐秘披露给这位弟子看。
根本没料到后面发生的这一切。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是……”邓不青的声音有些发涩。
杜行健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一声:
“看来这最后的时刻,来得远比我们想得都要早。”
就在剑忘我声音传来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玄元承世巨柱,忽然震颤起来。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