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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胚已经到手,剑忘尘距离成就无缺之境只差最后一步。
一旦迈出,他便能成为与阴阳、虚无等人比肩的存在,跻身法主之中的上位者。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失神地望着那位持剑的少年,望着他沐浴雷霆,一步一步踏破虚空,登临九州之巅。
“怎么可能……”
明明没有肉身,剑忘尘却觉得身体仿佛僵硬了。
师兄分明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着师兄的生机一点一点消散,亲眼看着那双曾经温润如水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
他亲手将师兄葬在了藏剑崖下。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忘尘。”
林剑行轻声说道。
那声音,与当年剑忘我对他说话时的口吻如出一辙。
剑忘尘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他想起当年,师兄剑忘我曾经说过的话——
“那可是天道。山河大陆、群岛汪洋、烈阳皓月……这一切的背后,是统一的规则。芸芸众生,也不过是天道路上的其一。就我们这些修士,怎么可能逆天伐道?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忘尘。”
那时的剑忘我举起手中长剑,剑指青天。
“我九州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所谓仙道,不过一个‘争’字。若我人道不争,天道只会越来越强,人道只会越来越弱。”
“天强人弱,天道便视我九州之民为刍狗。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万年前,妖踞大地,人为血食。妖族以人族为奴,圈养宰割,剥皮炼骨,视若牲畜。”
“万年后,人立巅峰,妖退荒芜。九州修士执剑巡天,斩妖除魔......好不快意。”
“如果我九州之民不争,安能如此?”
剑忘尘激动不已:“可大势更迭,人强妖弱,是天道定下的准则。我们也只是因为这准则,才走到了这一步。”
“连现在这得之不易的成功都是天道施舍给我们的。而现在,我们居然要与天道为敌。这怎么可能?”
剑忘我摇了摇头:“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需要逆天伐道。天道的可怕,你我有目共睹。今日它能够让人强妖弱,他日便能让妖强人弱,甚至直接绝灭我九州之民,再诞育新民......”
轰隆!
伴着一声惊雷,惶惶不安的剑忘尘惊惧到了极点,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可是,如若我们败了。我九州之民,现在就会被天道绝灭......”
“那就毁灭吧。”剑忘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
剑忘尘嘴唇哆嗦,气息乱颤:“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
剑忘尘将意识从过往的记忆之中打捞起,回到了眼前。
眼前,那个少年——不,那个承载着师兄意志的身影——正在劫雷之中从容前行。
每一道劫雷落下,林剑行身上的气息便厚重一分。
与其说是在渡劫,那更像是在炼剑。
以天劫为炉,以己身为铁,以无我剑意为锤,锻造出一柄前所未有的剑。
剑忘尘怔怔地望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让他几乎维持不住拟态出的灵体。
九州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剑魔,回来了。
......
益州。
风灵仙宗上空,劫云已经被撕裂了三次。
每一次撕裂,劫云都会重新聚拢,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狂暴。
但许境灵只是抬起右手,微微拿了一个法诀,再次一挥。
劫云再次裂开。
如此反复,仿佛不是在渡劫,而是在撕开一张碍事的帘幕。
童漠狂奔到宗门大殿时,发现殿中已经站满了人。
风灵仙宗的宗主、长老、各峰峰主,几乎所有在宗内的大修士都聚集在此,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苍老却笔挺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童漠挤到沈菱身侧,压低声音:“副宗主,许长老他——”
沈菱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是许境灵了。”沈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他不只是许境灵了。”
童漠心中一凛。
他想起方才远远望见的那双眼睛——浑浊褪去之后,露出的不是清亮,而是深不见底的岁月。
“他……”童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沈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这几百年里,他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当年目睹陈元陨落、道心崩溃才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