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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传音发问,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问出的话。
杜行健看着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
邓不青又问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一个活了千余年的人,一个渡过九重天劫、只差半步就能迈入仙境的大修士,一个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镇定从容的补天宗真传——
此刻却像一个迷途的稚童,反复追问着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三遍。
声音已经不再发颤。
欺天瞒地——渡厄仙宗中有些秘传神通也可以做到,但最多最多,也只能作用于一小方空间,更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影响到九九混元大修士。
“为什么会这样?”
第四遍。
语气已经趋于平静。
既然大修士层次无法解释这种现象,那便只能向上求索。
九州的法则之主,能做到这一步吗?
“为什么会这样......”
第五遍。
邓不青的眼神渐渐清明。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真正的仙的能力吗?”
第六遍。
他已彻底冷静下来,方才那一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此刻已尽数平复。
六遍。
仅仅六遍。
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平静——只用了六遍。
杜行健看着自己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这就是修士。
活得越久,越懂得收敛情绪;修为越高,越明白冷静为何物。
不是无情,而是这漫漫仙途之上,任何过激的情绪都是累赘。
震惊也好,恐惧也罢,悲伤亦如是——
有用吗?
若无用,那便放下。
“是的。”
邓不青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如常:“师尊,弟子有几个问题。”
“说。”
“为何之前那位并没有‘消失?’”
“那位毕竟是九州出身,哪怕超凡脱世,仍然不可避免的在这个世界保留着一丝痕迹。而现在,那些痕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邓不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彻底消失?”
杜行健负手而立,遥望着远方那两团仍在翻涌的劫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尘封的历史。
“四代宗主曾言,那位登仙之时,整个九州都在震颤。九天罡风停息了三日,日月同辉了七夜,无数灵脉自发涌出灵潮,仿佛天地在为一位真正超脱者的诞生而欢呼——或许是仙的诞生,同样反哺了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段早已被抹去的岁月。
“那时的法则之主们,也没有现在这般强横。那位更是轻易斩灭了时空......如果他想,甚至九州的格局都会被他改变。”
“但是,那位并没有那样做,反而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界。”
邓不青沉默倾听,心中却掀起阵阵狂澜。
踏碎虚空,斩灭时空,离开此界——
与那位相比,如今这些所谓的“真圣”......究竟又算些什么呢?
杜行健微微摇头:“他们不可能是仙,更不可能是大修士。远强于大修士,又弱于真正的仙。纵观整个九州,还有什么东西呢?”
“法则之主?!”
邓不青差点惊呼出声,甚至连“表演”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好在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杜行健谈论起了一道避雷神通。
“是。”
杜行健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弟子,目光悠悠。
“而九州的法则之位是有限的。我并不认为,那些法则之主们会退位让贤。”
邓不青突然在传音里悲呼出声:“刘师叔......”
杜行健同样神色黯然,“他的皮囊之下,怕是早就钻进去了一位法则之主了。”
“可恶!怪不得刘师叔成仙之后也变得和其他真圣一样,对于九州诸事清心寡欲,再少露面。”
邓不青的心里迸发出勃然的愤怒。
刘元子是补天仙宗上一代最小的弟子,也是上一代天赋最高的弟子。
因为年纪相仿,外加刘元子本来就不甚在意尊卑之序,两人私下里常引为至交好友。
在渡劫成仙之前,刘元子还信誓旦旦的说,他成仙之后定然不会和其他真圣一样清心寡欲不问世事,而是会竭尽所能帮助宗门,让宗门出现更多的仙,让补天仙宗成为九州第一仙宗。
“无论仙魔,我就是我。”
可是,自从成仙之后,刘元子也变得和其他真圣一样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对于补天仙宗不闻不问。
为此,邓不青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几分埋怨的。
没想到,竟是这般吗?
“我对不起刘师弟。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但却为了保下补天仙宗,只能坐视他的死亡。”
杜行健的眼神越发黯淡:“甚至接下来,我还会坐视你师兄去渡劫去‘成仙’......我对得起仙宗,对得起九州,但是我对不起你们。”
邓不青知道,这不是杜行健的错。
如果和法则之主反目,或许补天仙宗会留存下来,但那和现在的补天仙宗绝对没有半分关系。
而知道九州成仙真相的人,就又少了几个——可能就是仅有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