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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藏剑涯。
五光十色的气流在山崖间纵横飞掠，恍若深海鱼群，曳出迷离轨迹。
凝神细观，方知那并非单纯的气流。
每道流光深处，皆蕴着一枚剑丸，或大或小，或凝实或虚幻，有无锋重剑的浑厚，亦有天外飞仙的灵逸……这便是剑阁的藏剑涯。
世人皆知，剑阁有两大圣地。
其一为濯剑泉，乃古之剑主涤剑所在，泉中铭刻的剑意千万载不朽，更有历代绝世天骄于此留痕。
其二便是这藏剑涯，为剑阁开山阁主所设，内藏宗门九百万年间历任阁主佩剑。
剑化剑丸，是传承，亦是新生。
两处圣地，一重“意”，一重“器”，交相辉映。
剑道至巅，重意而轻形，乃至“万物皆可为剑，万物亦无一是剑”。
然无可否认，每一位登临绝顶的剑士，皆自握剑始。
更何况，藏剑涯所藏之剑，皆非凡品。
它们曾为历代阁主掌中兵锋，最次者，亦能轻易斩断寻常九品宝器；
其中，甚至不乏剑之道器的存在。
崖边，背负玄铁重剑的老剑神，目光沉沉扫过下方流转不息的万千剑丸。
“施华。”
“弟子在。”
身旁，一位面目坚毅、身着玄衣的少年应声躬身，执礼标准至极，纵以最苛刻的眼光审视，亦难挑出半分疏失。
施华，九九混元大修士，九州年轻一代剑道执牛耳者，剑阁当代剑子，亦是宗门最有希望叩开仙门之人之一。
老剑神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立施华为剑子，确是最为稳妥的选择。只是……这确实不太公平，无论是对施华，还是对林剑行。
“藏剑涯中，有剑凡九千九百九十九柄，皆为九品宝器，乃第二代阁主‘剑尊’所留。”
老剑神指掐剑诀，近万道流光应势而起，于空中倏然结成浑圆，旋即化作一座森然剑阵，气机吞吐间，隐有诛灭混元之威。
“此‘万剑问道阵’威力绝伦，若全力施展，诛灭九九混元不在话下。”
“剑尊前辈融剑、阵两道于一体，确为惊世之才。”施华先是恭敬称颂，随即话锋微转，“然弟子虽于剑道略有心得，于阵道一途却近乎懵懂。此阵玄奥，弟子恐怕难获剑尊前辈真意垂青。纵侥幸引得十数子剑呼应，亦难成阵势，更遑论凭此渡劫成仙……若然如此，反恐辱没前辈声名。”
老剑神微微颔首：“以你资质，唤醒千剑亦非难事，不必过谦。然阵道不通，此阵确非你良选。”
他袍袖轻拂，那近万道流光便如群星归位，四散没入藏剑涯深处。
“除却这些，历代阁主亦留有随身佩剑。想来，你亦无意于此。”
再一挥袖，近百道较为明亮的流光亦随之隐去。
此刻，藏剑涯上空，仅余九道颜色尤为深邃、气息迥然各异的流光，静静悬浮。
“余下这九枚剑丸，”老剑神声调沉缓，“或为某位阁主性命交修之本命剑，或已是剑之道器……无一不是剑中瑰宝，剑道绝巅之证。”
其实，这般品阶的剑器，本该有十柄。
数十万年前，老剑神之师便自藏剑涯中取得一枚道器剑丸，炼为本命之剑，而后传承于他。
便是此刻老剑神背负的这柄玄铁重剑。
仅是道器自然外泄的威压，便足以令寻常渡劫九重修士筋骨僵凝，难以动弹。
而这般层次的道器，藏剑涯上，尚有两柄。
威能稍逊、却亦堪称绝世者，另有七柄。
老剑神目光落在九道流光中最为凝实、气息也最为凌厉霸道的那一枚上。
他抬手虚引，那枚剑丸便发出清越长鸣，化作一道凛冽白虹落入他掌中。
光华散去，显出一柄造型古朴、剑身明澈如秋水的长剑。
剑锋未动，四周光线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切割、扭曲，空气中传来细密如冰裂般的铮鸣。
“此剑‘破妄’，初代阁主问道之剑。”老剑神语气肃然，“其意唯一，其势无回。剑出，则无前无退，无死无生。当年阁主持之，曾于虚空深处斩开一线天光，为剑阁立下万世之基。”
“当年尹长歌来我剑阁，就是为了求观此剑。”
他将剑平托向前，剑意如山如岳，又似决堤洪流，轰然弥漫开来。
崖边坚逾精金的岩石无声龟裂，远处飞掠的剑丸气流皆为之辟易。
“此等道器，正该配你。”老剑神看着施华，“持之渡劫，可斩心魔，可裂天威。仙门之前，当有一往无前之器。”
施华凝视着“破妄”，目光在那仿佛能切开虚空的锋刃上停留片刻。
他清晰感受到剑中那股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决绝剑意——那是一种极致的美，也是极致的危险。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老剑神再次躬身。
“师祖厚爱，弟子惶恐。”施华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破妄’之剑，意凌九霄，威镇八荒，确为不世神兵。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破妄”，投向流光中另一枚略显晦暗、气息却更为幽邃莫测的剑丸。
“弟子斗胆，请观彼剑。”
老剑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掌中“破妄”发出一声低吟，似有不平。
但他终究未说什么，只将“破妄”收回，任其化作流光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