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庄言心沉默了很久,久到崖边的风都仿佛凝滞。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之前的轻语更显沉重,“我会渡劫,会去成仙。”
她没有解释,没有追问,但童漠知道她应下的理由——若不如此,她那位真灵受损的师伯许境灵,甚至是风之法则之主,绝不会好过。
这从来不是一场对等的交易,这道选择题她根本没得选。
童漠那张孩童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转身便欲化作清风离去。
就在他身影将散未散的一刹那,庄言心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清晰得刺破了山间的寂静:
“如果……他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成仙吗?或者......你觉得这举世的仙,能拦住他吗?”
童漠的身影骤然凝实。
他没有回头,但离去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山风穿过他孩童般的身形,带不起丝毫衣袂的波动。
他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一日……再度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识海。
那是三千法则辉光尽黯、苍穹染墨的一日,是仙神低吼、众生战栗的一日。
他见过他,不是在仙山论道,不是在传法高台,就是在这座青峰山,在这山间,那座洞府之中。
他见过那双眼睛——平静、充满道韵,又只似寻常。
但就算那样,他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当时的他更不会想到,那人会比他感受到的更为恐怖,更为惊世骇俗......
过了仿佛许久,童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竟带着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源自神魂深处的余悸。
他没有回答庄言心的问题。
只是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留下山巅一片更加死寂的空旷,和那句无人应答的诘问,在枯松与断崖间幽幽回荡。
......
庄言心穿过无形的屏障,步入一间光线柔和、陈设简单的静室。
静室中央的玉榻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却依稀可见往日俊朗轮廓的老者。
他身着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只是眼神涣散,空洞地望向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掐动着,似乎在演算着什么早已遗忘的符文轨迹。
这正是她那位真灵受损、神智浑噩的大师伯,许境灵。
庄言心在他面前缓缓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蒙眼的红布下,仿佛能“看”到他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破碎又勉强粘合的真灵。
许境灵掐算的手指忽然停住,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向庄言心的方向,歪了歪头,像个懵懂的孩童。
片刻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干净却空洞的笑容:“小言心……回来啦?今天……外面太阳好不好?”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记忆停留在极为久远的、她尚且是孩童的时光。
庄言心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散了眼前这脆弱的幻影:“嗯,回来了。外面……有太阳,很暖和。”
“暖和好,暖和好……”许境灵喃喃重复着,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比划,“你师兄……小元呢?是不是又跑去缠着小歌要她教剑去了?那孩子,总是不知疲倦……叫他来,师伯新参悟了一式‘流风回雪’,教给他……”
师兄。
庄言心的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仙宗不愿提及的禁忌,也成了大师伯混乱记忆里时隐时现的碎片。
“师兄他……有事外出,要很久才能回来。”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哦……外出啊……”许境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开始飘忽,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猛地一颤,向后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惊惧,“黑……好黑……天怎么黑了?好多……好多影子……小元!小元你在哪儿?别过去!别过去啊——!”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要驱赶无形的魔影。
庄言心立刻起身,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他挥舞的双手,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安抚着他躁动混乱的神魂。
“没事了,师伯,没事了……天亮了,都过去了。”
她低声重复着,如同念诵安神的咒文。
在她的安抚下,许境灵渐渐平静下来,喘息变得微弱,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疲惫。
他靠在玉榻上,喃喃道:“过去了……都过去了……小言心,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我会的,师伯。”庄言心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她望着他再度陷入浑噩沉睡般的安静侧脸,红布后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归于沉寂。
她回到自己的蒲团上,静坐良久。
然后,她对着空气,又像是自言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说:
“我会成仙。”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如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