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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司里没事,陈浩云揣着客卿牌,在郡城里闲逛。
表面上是闲逛。矿工进新矿区,头一天不动镐,先看地势:脉往哪儿走,风往哪儿灌,哪条道上蹲着真拿事的。
逛到城西,他就看出门道了。
城西一片破坊,坊墙塌了半边,里头的巷子七扭八歪,明明是大白天,日头底下,巷子里却阴森森的。
摊子一个挨一个,卖货的、买货的,摩肩接踵,热闹得很——就是仔细看看,一半不是人。
一个摊子挂着一串串麻绳结,摊主坐在马扎上,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绕着自己那条长舌头,正拿舌头当手使,灵巧地打着结。
吊死诡,卖绳结。
这位爷,长舌头一卷,把一串绳结递过来,买一串挂门上。我家祖传的手艺,别的诡打您门口过,一闻这味儿——哟,这家死过人了,屋里没活人,走吧。保平安的。
陈浩云:……
再往前,一个水诡的摊子,浑身湿淋淋,脚底下汪着一摊水,摊上摆着河鲜:鱼、虾、螃蟹,个个活蹦乱跳,就是眼睛都是直的。
河里的?陈浩云问。
河里的。水诡咧嘴一笑,牙缝里的水草直晃,我一个猛子下去,它们就自己跟我上来了。新鲜。
——
逛了半条巷子,他把这地方的规矩看明白了。
人卖人的,诡卖诡的,人诡混着,居然相安无事。
巷口蹲着一个瞎眼的老头,身前摆着个破碗,谁进巷子都往碗里扔点什么——不是钱,是一小截香。
扔完香,老头朝你点一下头,你才往里走。
他也扔了截香。老头冲他点头的时候,鼻子忽然抽了抽,多了他一眼——瞎眼老头,拿什么看的,说不上来。
巷子里不能动手。这是写在墙上的规矩,就刻在巷口那块断碑上:诡市不动手。
碑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歪歪扭扭:坏规矩的,消失。
刻这行字的时候,刻碑的人手抖得厉害,一笔一画都透着怕。
这碑谁立的?陈浩云问边上卖纸扎的摊主。
九娘。摊主头也不抬,白九娘。这坊里的事,归她管。
白九娘是谁?
摊主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外乡来的吧。九娘就是九娘。你在这坊里安分买卖,一辈子不用认识她;你要是不安分——摊主努努嘴,指了指碑上那行小字,就认识了。
——
诡市里流转的,不是金银。
陈浩云蹲在一个杂货摊前看了半天,把硬通货看明白了:骨白香。
一指长的小香,灰白色,闻着有股子甜腥,跟人骨烧出来的味儿一个路子。
一根骨白香,换十斤灯油;三根,换一床棉被;十根,能让水诡替你下一次河捞尸首。
除了骨白香,还有一样东西,魂珀。
那是一种琥珀色的小珠子,指甲盖大,半透明,里头凝着一丝丝雾状的东西,对着光看,那雾会动。
摊主拿黑布垫着,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
魂珀,摊主说,凝魂力的。捏碎了抹在伤口上,刀伤三天收口;搁在枕边,睡得沉,不做梦;要是你们行里的人——摊主压低声,炼符、养诡,都用得上。
陈浩云拈起一颗,指尖刚碰到珠子,脑子里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