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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进郡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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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还有十里,官道就变了样。

路面上车辙压着车辙,蹄印摞着蹄印,道两边的茶棚一个挨一个,棚里点着灯。

天刚擦黑,茶棚的灯就一盏一盏亮起来了——不是县城里那种豆大的油灯,是明晃晃的灯笼,一挂一串。

再往里去,灯越来越密。五里地的时候,官道两边立起了灯杆,一丈一根,杆上吊着气死风灯,一路排过去,排到天边。

官道都点灯?陈浩云掀着车帘,这得烧多少油?

客卿头一回来郡城吧。押车的番役笑了笑,进了城您再看。

——

进城的时候,天全黑了。

可城里没有黑。

城门洞里挂着八盏大灯,门洞里外照得纤毫毕现。

进了城,主街足有六丈宽,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家家门前挂灯笼,檐下吊灯,门口立灯,柜台上还摆着灯。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挎篮的,人声鼎沸,亮得跟晌午一样。

他们一行车马走在街上,竟显得有些寒酸——两口薄皮棺材,一辆白幡柩车,跟这满街的灯火格格不入。

陈浩云一路看,一路心里那本账哗哗地翻。

一盏灯,一夜少说二两油。这一条主街,铺面三百家,灯笼上千盏,再加上灯楼、更棚、角楼——这一条街一夜烧的油,够县城点一年。

县城里一盏灯点不起,乡下天一黑就是诡的天下,油都集中调用了——调到这儿来了。全郡的油,烧在郡城这一条街上,烧得纸醉金迷。

矿工看见这种烧法,不会觉得热闹,只会觉得手冷。

妈蛋。他低声骂了一句。

客卿说什么?番役没听清。

说灯亮。陈浩云放下车帘,真亮。

——

灯最亮的地方,在城中心。

隔着半座城就看见了:一座楼,九层,一层比一层高,层层挂灯,灯火从楼脚盘到楼顶,像一棵烧起来的树。

楼顶上挑着一盏灯,跟别的灯都不一样——别的灯再亮,火苗是跳动的;那一盏,火苗定定的,一动不动,黄里透白,白得发青,像钉在夜里的一个钉子。

镇诡总灯。番役仰着脖子,语气里带着敬,天师亲手点的,百年不灭。灯亮一天,郡城就安生一天。

陈浩云眯着眼看那盏灯。

隔得太远,看不出名堂。

可他闻见了——风里有一丝甜腻腻的味儿,极淡,混在满城灯油味里,跟城隍庙里那股子甜香,一个路子。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

镇诡司在城东,青墙高门,门口两座石兽,兽嘴里各衔着一盏长明灯。

邪物残骸交割得很顺当。库房在司衙后头,铁门,三重锁,库吏验了封条、对了册子,两口薄皮棺材抬进去,门一关,事就了了。

隔着那道铁门,陈浩云站在库房外头,鼻子动了动。

一库房的邪物。封条、石灰、符纸,一层压着一层,可那点子邪性压不住,丝丝缕缕往外渗,渗进他的鼻子里,痒得他心尖发颤。

妈蛋。这哪儿是库房,这是一座封了顶的矿。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跟库吏道别,转身的工夫,手在袖子里攥了攥。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