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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是人家衙门的眼珠子,他一个客卿,多看一眼都是祸。
矿是好矿,就是矿主太横。这笔账,先记着。
——
老同僚的棺柩,是另一套章程。
司里给办了一场小小的仪典。
后堂设了灵,白烛高烧,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牌位上写着:故镇诡司县城司吏周氏之灵位。
来吊的人不多,七八个穿号衣的,一个老知事主祭。没有长篇大论,就三炷香,一碗酒,老知事念了四句词:执灯守夜,死于职司。魂归司籍,灯录其名。
念完,众人依次上香。
陈浩云排在队尾,也上了一炷。
他跟这位周司吏素未谋面——人十年前就死在县城任上了,棺柩在义庄停了十年,倒是。
上香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灵前那盏长明灯:灯焰很稳,灯油清亮,是正经的好油。
上完香出来,听见两个号衣的在廊下低声说话。
周老哥也算善终了。至少棺柩回了司里,名字上了灯录。
嗯。上个月北岗折的那七个,到现在尸首都没收回来。
嘘——
两人看见他,住了口,拱手散开。
陈浩云慢慢往外走。镇诡司这地方,他原本以为跟县城那套一样,一黑到底。
如今看,不全是。它有它的规矩,有它的体面,也有它收不回来的尸首。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纯黑的地方好办,黑白掺着的地方,才最绕人。
——
司里安排的住处,在离司衙两条街的一家客栈,上房,钱由司里出。
夜里,陈浩云洗了脚,吹了灯,刚躺下,隔壁床上装睡的阿飘忽然坐起来了。
确切说是飘起来了。雾身子绷得笔直,冲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怎么了?陈浩云翻身坐起。
阿飘飘到窗边,拿雾爪子把窗纸顶开一条缝,然后回头,冲他使劲招手。
他凑过去,顺着缝往外看。
街对面是一家闭了门的当铺,当铺门口的灯笼底下,蹲着一个人。
确切说,蹲着一个东西:身形佝偻,脖子老长,脑袋一点一点地,正就着灯笼光,啃自己手里一根长长的东西。
那东西他认得。县城义庄后巷,他烧过三只——吊死诡的舌头。
这是郡城。郡城的大街上,灯笼底下,一只诡,大模大样地蹲着啃舌头。
街上有更夫打那儿过,提着锣,绕着它走了半圈,接着往前去了,锣照敲,更照报,报的还是平安无事。
陈浩云看了很久,把窗纸轻轻放下了。
县城的诡,白天藏着,夜里出来还得避着灯。郡城的诡,就蹲在灯笼底下,跟人共用一条街。
看见没有,他低声对阿飘说,这地方的灯,不是点来赶诡的。
阿飘眨巴着雾眼睛,没懂。
是点来养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