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呦,熟人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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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五十来岁、留着仁丹胡的老巡查一边往火盆里添碎木柴,一边唾沫横飞地数落着身边的年轻警察。

“下半夜在这条道上当值,只能拦国人的三轮卡车和牛车!”

“只要听见米国佬的发动机响,你就赶紧把手电筒往咯肢窝一夹,转过身去装撒尿!别每回听见动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上冲!”

“高桥前辈!”

那个叫佐藤的年轻警察不过二十出头,脸皮绷得紧紧的,梗着脖子在那儿顶嘴。

“署长开会的时候明明发了严令,说最近港口黑市猖獗,好多走私犯开着套牌的米军卡车半夜运私货,命令我们逢车必查!咱们怎么能连看都不看就放过去?”

“马鹿野郎!”

老巡查高桥气得一巴掌拍在佐藤后背上,扯着嗓子骂道,“署长坐办公室喝热茶,挨揍的可是咱们俩!”

“你忘了今年开春那回?也是在下半夜,你非要拦一辆米军吉普,里头跳下来个一米八几、满嘴酒气的米畜,上去就给你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

“我上去赔笑脸,顺手也挨了一巴掌,满嘴的牙都给我扇晃荡了!”

年轻警察佐藤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嘴硬道:“那……那回是个意外……”

“意外?”

老巡查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老腰,“那上回呢?还不到两个月前!”

“又是天快亮的时候,又是你小子伸手挡路!结果呢?还是那个开吉普的米国鬼畜!”

“二话不说照着你屁股就是几脚,把你踹进水沟里喝泥汤!我跟在后头替你鞠躬赔罪,也挨了顿好打,把老腰都闪了,贴了半个月的膏药!”

“整个神奈川县几百个路口、几千号警察,偏偏只要我跟你小子排在一组,准能撞见个动手不眨眼的米国煞星!我看你小子就是个疫病神!”

正说到这儿,远处山道上传来了道奇中吉普特有的低沉引擎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薄雾,顺着丁字路口直直照了过来。

老巡查高桥脸色一变,手里的火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手就去拽年轻警察的袖子:“是米式吉普!快,把灯笼吹了,退回棚子里去!”

可年轻警察佐藤被老前辈数落了一宿,心头那股子年轻气盛的邪火正没处撒。

眼看着那辆道奇车车速不快,车身两边还沾着泥巴,脑子里立马闪过“黑市套牌车”的念头。

他一把甩开老巡查的手,拔出木警棍,大步流星地蹿到了马路正中间,打开手电筒,大喊了一声:“停下!例行检查!”

驾驶室里的刘德信借着车灯看清路中间那张年轻气盛的脸,还有后头木棚边那个捂着脸直跺脚的仁丹胡老警察,不由得乐了。

真是冤家路窄,这回又撞上了这对活宝。

要是调头绕路,反倒显得心虚。

既然撞上了,不如就按“老方子”给他们“抓药”。

刘德信一脚急刹车,道奇中吉普的轮胎在碎石路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几乎是贴着年轻警察佐藤的脚尖儿停了下来,带起的一股劲风把他吹得乱晃。

年轻警察吓了一跳,但看清挡风玻璃后头只有一个人,还是强自镇定地用日语喊道:“请出示通行证和运输单!”

驾驶室的车门“砰”地一声被一脚踹开。

刘德信压低船形帽的帽檐,高大的身躯从踏板上跳了下来。

他嘴里大口嚼着口香糖,看都不看那根木警棍,大步走到年轻警察跟前,用沙哑粗鲁的米式口音吼了一嗓子:

“Sonofabitch!又是你?”

一边骂,他一边把右手高高扬起,宽大的巴掌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眼瞅着就要往年轻警察脸上扇过去!

就这一嗓子,加上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抬手架势,年轻警察佐藤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前两回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和屁股上挨的那几记重脚,瞬间化作了本能的恐惧。

他甚至都没敢抬头看清对方的眉眼,只瞅见那顶歪戴的美军船形帽和橄榄绿夹克,两条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手电筒一松,“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火。

这回,根本不用刘德信的巴掌落下来。

后头那个老巡查高桥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老兔子,一个箭步从木棚底下蹿了出来。

他嘴里大骂一声“八嘎”,抢在刘德信动手之前,自己先跳起来,照着年轻警察佐藤的后脑勺“啪”地就是结结实实一巴掌!

“混账东西!长官的车你也敢拦!还不快滚开!”

老巡查高桥一边骂,一边死死拽住年轻警察的后脖领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路边一扯,生生把年轻警察拽得一个趔趄。

两人一块儿跌进了马路牙子下头的干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