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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警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左手死死按着年轻警察的脑袋往下一压。
两人在水沟里弯成了标准无比的九十度直角,老警察额头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用练了无数遍的半吊子英语连珠炮似地喊道:
“对不起长官!误会!非常对不起!请您继续!快请!”
刘德信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看着水沟里那两颗并排低着的脑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他强忍着笑意,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抬起脚,把掉在马路中间的那个破手电一脚踢飞到水沟边。
随后又走到水沟沿上,照着年轻警察撅着的屁股虚踢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地吐掉口香糖,转身跨上道奇中吉普。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轰出去,扬起一溜尘土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吉普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水沟里的老警察高桥才一屁股坐在冻土上。
他魂儿都吓飞了,大口喘着粗气,转头指着木愣愣的年轻警察,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咆哮:
“佐藤!你睁开狗眼看看!”
“整个关东几万条马路,那个米国疯子别人不揍,就认准你这张驴脸揍!”
“三回了!整整三回了!天一亮我就去署长那儿打报告,哪怕调我去户籍科看大门,老子这辈子也绝不跟你小子站一班岗了!”
……
凌晨四点左右,刘德信顺顺当当地开回帷子川上游的荒地。
先收起道奇中吉普,自己也进入到空间里,去掉脸上的乔装,换回原来的衣服,一身轻松地回了旅馆。
四点半,他从二楼翻进房间,用热毛巾擦了把脸,钻进被窝里睡了不到三个钟头。
早上七点半,陈平安穿戴整齐过来敲门的时候,刘德信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窗前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
和旅馆的老板娘结清了房钱,两人提着那两个行李箱来到三号码头。
在验关窗口前,刘德信递上“王德发”的港岛身份证明、入境回执以及田中那批货物的报关副单。
海关官员核对了船舱里的机器箱数,见单货相符,来去清楚,连皮箱都没要求打开,痛痛快快地在出境栏上盖下了放行印章。
早上八点半,汽笛长鸣,客货轮缓缓驶离栈桥。
刘德信和陈平安站在后甲板的栏杆边,看着港口的起重机和连绵的仓库群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小。
陈平安转过头,看到刘德信打了个哈欠,关切地说道:“信哥,这几天一直没睡踏实吧?海上要走七八天,舱里清静,正好好好补一觉。”
“是有点乏了。”
刘德信迎着咸湿的海风笑了笑,拍了拍栏杆,“走,回舱睡觉,一觉睡到香港。”
就在客货轮驶出东京湾的同时,港口北侧那座属于湾岸仓运的旧冷冻仓里来了一辆汽车。
米军第八军军需处的一名少尉正带着本地仓管经理,开始了圣诞节前的例行封账盘点。
他们压根没来得及去检查里头码得方方正正的货垛,刚一走进正门装卸月台,少尉的皮靴就踩到了半截骆驼牌香烟头。
紧接着,月台边那几口被撬开封条、少了大半的盘尼西林木箱和香烟箱就露了馅。
不到中午,米军宪兵队的吉普车就堵住了旧冷冻仓的大门。
两个小日子夜班警卫没扛住宪兵的两顿皮带抽,竹筒倒豆子似地招出了十五号半夜开着两吨半卡车来拉货的“米勒中士”。
宪兵队的探员如获至宝,立刻顺着米勒中士和他的相好这条线查了下去。
至于仓库货垛正中心被掏空的那些天量医药、电台和汽配,被外头纹丝不动的封条挡得严严实实。
在宪兵队忙着抓内鬼结案的当口,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
傍晚,客货轮稳稳靠上了港岛九龙仓码头。
赵永年早就带着伙计候在码头外头。
明面上的车床、小电机和变压器,全凭正规提单报关放行。
陈平安当场雇了四辆敞篷货车,分了好几趟拉进了德辅道中寰宇商贸的仓库里。
到了第二天深夜,港岛下起了蒙蒙细雨。
刘德信没有惊动赵永年夫妇,独自一人撑着黑布伞,穿街过巷,来到了港岛西环靠海一处僻静的旧船坞货仓。
这座不起眼的红砖仓库,是他早年刚在港岛起家时就悄悄买下的秘密仓库之一。
明面上挂着一家空壳五金行的牌子,实则专门用来吞吐西方禁运清单上的紧俏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