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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生意这头一路都很顺利。
陈平安跟着林老板跑通产省,跑海关,还去了一趟外汇银行。
窗口的职员一份一份盖章,有的态度冷,有的见了林老板递上的点心盒,神情就好一些。
林老板在窗口前一句一句说着,陈平安站在旁边,只管把单据递过去,收回来。
粮船已经从南洋开始准备了,陈平安收到吕宋陈老板发来的电报,回来一句话:“正在备货,确认合同后,第一批年底前后能到。”
田中私下找刘德信道谢,深深鞠了一躬,递过来一个小纸盒,是一包自家那条街上的点心,盒子用麻绳扎得很紧。
松本和石井也各送了一盒土产,没多话,只是鞠躬,一个比一个腰弯的低。
哈里斯那笔小买卖,早就在陆通指的地方交了货。烟和咖啡由林老板的人装箱,走港岛的账,一笔一笔落了单。
林老板收了手续费,眉开眼笑:“王老板,往后常来常往!”
“一定一定。”
到现在,该盖的章都盖齐了,手续也差不多办好了。
现在就等着那几家备货发货了,至于粮食,等这边装船发货,南洋那边就可以走第一批了。
往后的来往有林老板和陈平安盯着,刘德信这边,无非是等。
他和陈平安这几天的行程有头有尾,干净利落,没人会觉得奇怪。
当天夜里,旅馆隔壁间的灯早熄了,陈平安奔波了几天,睡得很沉。
呼吸声透过薄薄的拉门传过来,又匀又长。
刘德信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地图摊在膝盖前,窗外有一线微光,照得纸面灰蒙蒙的。
他没有拿笔,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横滨港边,米军外包的成品仓库。
离港口近,交接有空窗,武器弹药,药品、被服、罐头都有。
就算出了事儿,任谁来看,也最像黑市和内鬼的手笔。
靠海那边的罐头厂,河边上的军毯厂。
成品库,一处取一部分。
修理厂,院子里的发动机、变速箱,还有墙边那几台大车床和冲床。
整台整台地取,不过得等船离开前后,打一个时间差,坐实自己的不在场时间。
最后是基地外围的储存区。
岗哨最密,探照灯最多,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又移开。
眼下不碰,等前头一切都办好了再说。
货的次序,他心里有数。
药品和医疗器材第一,通信电子器材第二,然后是各式武器弹药,汽车配件等等。
像是钢、铜、橡胶等原材料还往后稍稍,最后才是被服和罐头。
每处先只取少一部分,讲究一个细水长流,保证留下的痕迹像黑市和内鬼的手笔。
不能紧着一只羊薅羊毛,还要避开月末盘点的前后。
米军查黑市越紧,越是像在掩护什么。
不管出什么事,头一个被怀疑的是米国大兵和本地黑帮,是那些整天围着仓库转的人。
季度盘点前一周要查得紧,动手必须赶在这之前。
他把地图收起来,上床躺下,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呼吸声还在均匀地响着。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船笛,从东京湾那头飘过来,悠长,低沉,过了很久才散。
第二天一早,刘德信和陈平安把日本桥小旅馆的房退了。
老板娘送到门口,鞠了个躬,表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导致两人退房。
刘德信用磕绊的日语加手势,给对方好好解释了一下。
就说自己的生意已经谈好了,现在需要去港口那边要办提货的手续。
所以需要住得近些,省得来回挤电车。
这是实话,老板娘听懂了,又鞠一个躬,”请多保重。”
两人也还了一礼。
有的时候太过人情的服务,反而会给人带来负担。
刘德信跟陈平安一路上都在吐槽这些。
新旅馆在港口后头一条斜坡街上,门口挂着一盏褪了色的纸灯笼。
二楼两间挨着的房间,中间隔一道拉门,窗户对着一截货运铁路,铁轨边堆着枕木,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夜里有车皮挂接,哐当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铁锤在远处敲钉子。
陈平安把两只箱子往榻榻米上一放,开窗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地方就是有些吵,不过也好,就当是防偷听了。”
老板娘五十上下,登记簿递上来,刘德信写了自家的名号,推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没多问,只把钥匙放在托盘里,退着出去了。
上楼时,刘德信顺带扫了一眼。
他这间靠楼梯口,下楼拐个弯就是后门,门闩从里头拨得开,平时都不会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