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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章 黑货送上门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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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信点点头,端起碗喝汤。

陆通闲聊似的又说了几句,说小日子这两年的物价,说米国兵的开销,说横滨的华侨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老板娘端着空碗从旁边过去,他停了一下,等人走远,才接着往下说。

“华侨街那边,”他弹了弹烟灰,“同乐楼的殷老板,华商里面子最大,谁家有事都找他。不过那是大人物,不是我们这种小买卖搭得上的。”

“那是。”刘德信低头吃面,随口附和道。

……

第二天中午,车站出口。

陈平安一早去了田中的厂子点货,刘德信只说去见个朋友就分开了,按照昨天陆通说的路线坐车赶了过来。

陆通还是穿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外套,脖子上围着条围巾,远远冲他招手。

两人没坐电车,沿着海边的路走了二十来分钟,过了一座铁桥,拐进一片仓库区。

一路全是铁丝网,栅栏里是成排的半圆筒形铁皮营房,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过,轮子碾得黄尘滚滚。

几个米国兵靠在吉普车上抽烟,看见他们,只扫了一眼,又转回头去说笑。

刘德信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了。

姓陆的看上去其貌不扬,自谦做小买卖,结果都跟米军搭上线儿了,这背后的水有点儿深啊。

不是小日子,还能搞出这么个场面,看来身份还有的挖。

陆通带他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尽头是一家旧仓库,墙上的招牌斑驳得几乎看不清。

铁门半开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蹲在门口,两手揣在袖子里,看见陆通,点了一下头,眼睛却在刘德信身上多停了一瞬。

里头光线很暗,一股潮霉味混着铁锈味。

地方不小,里面一垛一垛码着木箱和纸箱。

箱面印着英文和编号,有的贴着封条,有的封条被撕了半截,露出底下发黑的胶痕。

“这里头一半是罐头,一半是烟。”

陆通边走边讲,像随口聊,手指头点着箱面,“这箱是战地口粮,这箱是午餐肉。米国人的包装结实,封条也结实,可再结实的箱子,也挡不住人心。”

“陆老板,您之前可是藏拙了啊,这么多货,可不是什么小买卖,小场面。”

“嗨,跟那些大拆家比差多了。”

陆通笑着摇头,“就这些货,我只说门道。头一样,盘点。美军仓库月末盘一次,季度末大盘一次,前后一周查得紧,谁也不敢动。”

刘德信点点头,脚步没停,两手始终插在风衣兜里。

“第二样,守卫。宪兵整点换班,换班前后,有松的时候。日本警卫呢,”

他撇撇嘴,“多半在值班室里打盹。”

“车辆呢?”

“出入要登记。不过有一样。”

陆通压低声音,“承包厂给米军交货,中间有一段空窗,货在厂区成品仓里,米军的人还没来取,只有厂里自己的人看着。这段最松。”

他停在一垛纸箱前,拍了拍箱面。

“还有内鬼。米军士官签单,账上少记几箱,货出了仓,就算出了账,人也出了账。这是最常见的路子。”

“所以,我们这就是挣得辛苦钱,每一步都要打点好。”

他拿袖子在箱面上抹了一把,灰下露出一排英文药名。

刘德信站在一步之外,看了一眼,认得是磺胺。

“这个也能出来?”

能。”

陆通在旁边蹲下,“米国兵的仓库,每年要处理多少‘过期’的药和被服,您知道吗?”

“成箱成箱拖出去处理,都成了负担了。我这里有些,就是在‘过期’之前抢出来的。”

刘德信的目光停在那排药名上。

智异山的山洞里,伤员躺在草铺上,拿盐水冲伤口,冲一遍,疼得牙关咬得咯咯响。

人太多了,没有足够消炎药和绷带,只有一捆捆煮过的旧布条。

刘德信心里回想着,没有说话。

陆通以为他在盘算价钱,也不再往下说,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王先生,这批货别人定了。您要是想拿,我另外给您找。”

“不急,有的是时间。”刘德信也站直了身子,“今天我是来长见识的。”

“您客气,门道是多,都是小打小闹。”陆通又笑了。

刘德信随他往外走,没有回头多看。

这里的位置和布局,都已经记在心里。

可也只是记着。

陆通引他来过这一趟,仓里日后少一箱,头一个被问的是陆通,第二个就是和他一样被带过来的人,宪兵还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这地方,先暂时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