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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陈霸先:浴血钟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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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即使这样一条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在周文育面前依旧不堪一击。周文育先是按兵不动,让部队充分休息了一个白天,等到天黑之后突然鼓噪而发。刹那间,江面上战鼓震天,梁军将士如神兵天降,对齐军防线发起了猛烈攻击。

当时夜色昏暗,北齐守军搞不清南梁部队有多少人,猝然听到惊天动地的战鼓,面对从未见过的凌厉攻势,很快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整个防线节节败退。

等到天亮的时候,南梁部队已经击溃了北齐的大部分防线,直逼徐嗣徽的本部。徐嗣徽见情况不对,赶紧派部下鲍砰去挡住周文育。

鲍砰是徐嗣徽麾下的骁将,以骁勇善战着称,他在战船上左右开弓,射杀了不少南梁士兵,暂时挡住了南梁的攻势。

周文育大怒,他亲自驾着一只舴艋小船冲到鲍砰的战船缆绳跳入水中,把战船拖回己方的阵营。

这下直接把北齐士兵给看傻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猛的人,居然一个人拽跑了一艘战船。顷刻之间北齐军心大乱,再也没人听徐嗣徽的指挥,纷纷上岸逃命。徐嗣徽阻止不住,只好也跟着弃船登岸,狼狈地去找齐军大部队。

周文育虽然这次突击打得很漂亮,但回军的速度还是慢了。五月二十九日,北齐大军架桥渡过秦淮河,占据方山,之后进至倪塘,距离台城只有三十里左右,游骑斥候甚至出现在台城周边。

建康城内开始一片恐慌,一帮朝臣又开始明里暗里埋怨陈霸先。陈霸先烦得要死,干脆不在台城呆着了,带着主力禁军入驻建康南侧的长乐寺,同时把驻守梁山的侯安都和驻守马牧的徐度都调回身边,收缩防线,做好了跟齐军决一死战的准备。

周文育赶到建康的时候,陈霸先正在跟徐嗣徽等人临阵对峙。正要交战之时,战场上突然刮起西南风,陈霸先有点儿犹豫,迟迟不肯下令进攻。周文育问他啥情况,陈霸先道:“兵书有云,兵不逆风,现在风向对咱们不利。”周文育一跺脚:“事态紧急,还拘泥于什么古法兵书?再不打就被敌人占据先机了。”他操起大槊,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陈霸先见状只好指挥众军紧随其后。恰逢此时风向逆转,南梁将士在周文育的带领下所向披靡,一战斩杀北齐数百人。

侯安都那边也不甘示弱,他在御耕坛南侧跟另一支北齐部队展开对阵。战斗中侯安都率领十二铁骑横冲敌阵,生擒北齐将领乞伏无劳,北齐主将之一东方老也被刺于马下,多亏亲兵拼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几次局部接触都没占到便宜,北齐将领们的心态越发焦躁。

六月初一,北齐大军潜至建康东北的钟山。之所以要绕到这里,一方面是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另一方面也是想打通新的后勤通道,因为原来的芜湖临江据点已经被徐嗣徽搞丢了,粮草运不过来,如果再搞不到粮草,部队就没饭吃了。而钟山再往北就是栖霞山,那里有江乘渡口可以接收江北的物资。

然而北齐将领们想到的事情,陈霸先这边也很清楚,他故意放北齐的信使过江联络,然后在江北的粮草即将到达江乘之际,突然派水军半路邀击,击溃了齐军的运粮部队。

北齐部队的战船都丢在了芜湖,将士们渡口边上,看着快要过来的粮草被陈霸先在眼前截胡,不禁欲哭无泪,无计可施。仅有的粮草没几天就消耗光了,众人很快就饿得两眼泛着绿光,后来不得不宰杀随军的战马和驴子充饥。

在没有军粮的情况下,再占据钟山地利已经没有意义,几个将领碰了个头,决定越过钟山,进逼台城,寻求尽快跟陈霸先的部队决战。

陈霸先见齐军主力从钟山上下来了,当即派兵抢占乐游苑东及九华山北的冲要位置,卡住齐军进攻台城的路线。

北齐将领王敬宝本打算从钟山东边的龙尾坡下来,但在这里他遇到了侯安都强烈阻击。战斗中侯安都麾下军主张纂在冲阵时牺牲,侯安都亲自挥刀杀入敌阵,一路砍死十几名骑兵,抢回了张纂的尸体。

齐军见侯安都太过凶猛,只好退了回来,改从钟山北面绕道下山,之后在玄武湖北侧完成集结,企图南下占据北郊坛。

陈霸先这边也随方应拒,把部队集中到北郊坛北侧,封住齐军南下的路线。

两军主力终于正面相遇,齐军将领们期盼已久的决战一触即发。

然而天公不作美,战斗还没开打,就碰上连日大雨,平地水深过丈。齐军占据的地势太低,士卒们终日泡在泥水里,苦不堪言。而南梁这边背靠台城和覆舟山,地势干燥,又可以轮班休息,条件要好得多。

然而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无法回避:双方的军粮都快耗尽了。北齐固然是因为后勤被封,而南梁则是根本没后勤可用。陈霸先的实控区域只局限在建康周边,四周叛乱迭起,根本没人给他运粮过来,建康这些年饱经战火,士民离散,也征集不到粮食。

关键时刻陈蒨(qiàn)雪中送炭,从吴地老家筹集了三千石米,一千只鸭子,派人送到建康。陈霸先大喜,当即下令煮饭炖鸭,之后以荷叶裹饭,中间加上几块鸭肉,分配给全军将士。六月十二日凌晨,南梁士兵们饱餐荷叶裹鸭饭,士气大振,在陈霸先的指挥下向北齐大军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双方在钟山西侧展开了最后的决战。陈霸先带着周文育、徐度等人负责正面对抗齐军主力,部将吴明彻、沈泰等人领兵从侧翼发动攻击,侯安都带领一千多精锐士兵绕道白下,从齐军身后发起横击。

战斗过程相当惨烈,侯安都陷阵过深,不慎坠落马下,被北齐军队团团包围。紧急关头,部将萧摩诃单枪匹马杀入重围,把侯安都救了出来。侯安都换马再战,其他几支南梁部队也首尾齐举,奋力拼杀。

此时北齐这边缺乏统一指挥的弊端充分暴露出来,将领们各自为战,没有任何战术配合,而且士兵们都饿着肚子,士气低迷,挡不住南梁军队的凌厉攻势。没过多久,北齐部队就开始溃败。南梁诸军乘胜追击,徐嗣徽、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共四十六名将帅均被活捉,只有任约侥幸逃脱,但从此之后也再无音信。北齐士兵死伤惨重,少数跑到长江边上的士兵把芦苇扎成筏子,试图过江,但刚到江中心苇筏就被水冲散,士兵纷纷落入水中,浮尸满江,从建康一直漂到京口,最后活着逃回北齐的不过十之二三。

这次南北之战最终以南梁的全胜而告终。陈霸先受够了北齐的出尔反尔,他下令将抓到的北齐将领们统统斩首,一个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