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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陈霸先:浴血钟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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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56年,三月,南豫州。

北齐大军从濡须口出发,经裕溪河进入长江,之后顺江而下,直奔梁山。

梁山又称天门山,位于历阳上游五十里左右,由长江西岸的西梁山和长江东岸的东梁山组成(这一段长江由南向北流),也就是李白诗中“天门中断楚江开”所描写的地方。此处水面较为狭窄,也是一处适合过江的通道。

之所以不走上游的历阳和采石,是因为陈霸先去年年底逼退柳达摩之后,把江南的主要据点基本都收了回来,其中就包括采石。而且采石距离建康太近,如果从那里抢滩登陆,很可能在半渡的时候就碰到建康的援军。

为了麻痹陈霸先,北齐这边还专门耍了一手小伎俩。徐嗣徽和任约领兵佯攻了一次采石,看起来很像是在试探采石的防御情况,为后面的大规模进攻做准备。

而实际上,北齐的主力部队偷偷引兵西上,兜了个大圈之后直奔梁山。

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声东击西战术,然而北齐这边的运气实在不好,他们做决策的时候梁山的确是个防御空白点,但等他们出兵之后,梁山突然变成了重要防御阵地。

负责镇守梁山的正是建康保卫战中大杀四方的侯安都。

陈霸先派兵驻守梁山,最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防北齐,而是为了防备上游江州的侯瑱。

侯瑱自从五年前背弃侯景转投萧绎以来,一直归王僧辩指挥,去年他负责护送萧方智回建康登基,因护驾有功,被任命为江州刺史、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坐镇长江中游和鄱阳湖地区。

陈霸先袭杀王僧辩之后,侯瑱因为自己是王僧辩旧部,怕被清算,因此在江州拥兵抗命,拒不归顺。陈霸先起初忙于处理东南的叛乱和保卫建康,没腾出手来处理他。等到吴地已平,柳达摩也被赶回江北,陈霸先这才把周文育从东南战场上调回来,让他领兵西上继续去平定江州。

由于侯瑱也是当时的名将,实力不容小觑,陈霸先又安排侯安都在梁山扎营立栅,作为周文育的后援。好巧不巧,北齐这一帮子人正撞到枪口上。

等北齐大军抵达梁山的时候,看到岸边戒备森严的防御工事,都有点儿傻眼。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转头回去吧,几位将领碰了个头,决定仗着人数优势强攻一次试试。可惜由于部队各自为政,进攻很没有章法,开战没多久就被南梁的精锐部队迎头痛击,大败而归。

萧轨等人没有办法,只好放弃梁山,改走上游的芜湖。

芜湖县位于梁山以南四十里左右,虽然也隶属于南豫州,但已经超出了陈霸先的实际控制范围。北齐部队在芜湖登岸之后,安营扎寨,休整兵马,寻找新的进攻机会。

北齐在两国刚签完盟约的情况下悍然发动入侵,属于明显的背信弃义,侯安都对这种行为极其不满,为了报复,他带兵跨江偷袭了已经被北齐占领的历阳,把驻守在那里的北齐行台司马恭的部队狠揍了一顿,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北齐部队虽然首战失利,但毕竟有十万之众,而且已经渡过长江,对建康的威胁相当大。陈霸先得到报告之后,意识到这次情况比上次更危急,于是他亲自赶往梁山激励将士,同时派人通知正在攻打江州的周文育,让他放弃江州,火速回援。

双方在芜湖梁山一线对峙了一个多月,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等到五月份的时候,齐军将领们坐不住了。他们是客场作战,孤军深入,后勤压力非常大,这样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于是他们又想出个歪点子,派使者到建康送信,谎称这次出兵并非入侵,只是想把被罢黜的萧渊明接回去,只要陈霸先送回萧渊明,北齐立刻就撤军。

出动十万大军过江,只为接个萧渊明,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摆明了是想麻痹南梁然后趁机下黑手。陈霸先很清楚对方想干啥,他本来不想搭理这个请求,无奈朝内一堆王公大臣们怕得要死,一听说北齐有可能退兵,都来给陈霸先施加压力。陈霸先实在被整烦了,后来一想反正现在留着萧渊明也没什么用,把他送出去也行,正好看看北齐后面还能有什么花招。

就在双方谈妥,南梁准备送人之际,萧渊明却突然染病,疽发于背(可能是一种急性病菌感染),没几天居然病死了。这次假和谈没了结果,双方再次陷入僵局。

北齐将领们见计划出了岔子,后勤压力又与日俱增,心态都有点儿不稳了,几个人互相埋怨一通之后,决定孤注一掷,主动出兵建康,寻求跟陈霸先决战。

由于南梁的水军太厉害,北齐部队选择放弃水路,不再强攻梁山,而是改走陆路从南边绕过去。

陈霸先这边的兵力有限,无法处处设防,只能在关键位置驻守,所以北齐大军的前半程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挡。五月十六日,部队穿过丹阳县;二十二日,抵达建康南边的秣陵故治(今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附近),距离建康只有六十里。

陈霸先发现齐军的动向之后,判断对方这是要开打,于是也做出了相应的战略部署。他命令周文育驻守方山,派徐度驻守马牧,派杜棱驻守朱雀航,自己居中调度,密切观察齐军的动向。

周文育此时还在回军的路上。他上个月还在围攻江州的治所湓城,突然收到陈霸先的命令,说北齐大举入侵,让他别管侯瑱了,赶紧回家。周文育虽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撤退也要有章法,否则很容易被侯瑱抓到破绽,加上路程又比较远,所以现在才赶到芜湖边界。

北齐大部队已经离开芜湖,但这里还留有一部分守军,领兵的正是徐嗣徽。徐嗣徽留在芜湖,一方面是保住后勤通道,另一方面就是阻止周文育回援建康。

周文育是南朝跟侯安都齐名的大将,也是摧锋冒刃、勇冠三军的角色,个人武力和领兵能力都非常强,经常作为陈霸先的偏师统帅出现。北齐的将领们没跟周文育打过交道,对他不太熟悉,但徐嗣徽一直在南朝为官,对他的能力再熟悉不过。为了挡住周文育,徐嗣徽下令所有战船沿江列阵,从芜湖以南的青墩一直排到芜湖以北的七矶,前后二十几里,层层设防,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