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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高洋:肆心昏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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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后宫有一个姓薛的嫔妃,家在邺城,颇有姿色,很受高洋宠爱。有一天高洋心血来潮,到薛嫔家里去转悠,没想到薛嫔的姐姐有些不知好歹,仗着妹妹受宠的机会,公然请高洋封自己的父亲为司徒。

司徒属于当朝一品,位列三公,岂是伸手就能要的东西?高洋很生气,他刚想发作,边上的高归彦看准时机又添了把火。他告诉高洋,在薛嫔入宫之前曾经跟高岳私通过,她姐姐还送她去高岳府中住过一段时间,但具体细节不好妄自揣测。

高洋果然大受刺激,心想原来薛嫔是在高岳那里没卖出去,然后才想着找我的?也就是说我手里是高岳那边的淘汰品?他妒火中烧,当即命人把薛嫔的姐姐倒吊在梁上,又派人去找高岳追问事情的详细经过,痛斥他不该跟薛氏私通。

高岳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赶紧解释说自己当初的确是想娶薛氏来着,但接到府中之后觉得她举止轻薄,思虑再三之后才决定不要了,并不存在所谓的私通。

这下比不解释还糟糕,高洋直接炸了:合着你是讽刺我喜欢举止轻薄的?他盛怒之下,派高归彦带着一杯鸩酒去高岳府中问罪。

因为这点儿破事居然被赐死,高岳当然觉得冤枉,他不知道高归彦就是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恳请高归彦念在多年养育之情的份上,回高洋那里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高归彦不为所动,他对高岳道:“大哥你可要考虑清楚,皇上让我带这杯酒过来,就是想给你一个体面。你喝了这杯酒,罪止一身,家人都不会受到牵连,儿子也能正常继承你的爵位;如果不识抬举,不仅你自己的命保不住,你这一家子恐怕都要搭进去。”

见高归彦态度如此决绝,高岳知道再多说也无济于事。想到自己一生征战,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禁万念俱灰,漠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殁年四十四岁。

临终之际,高岳想起还有最后一件放不下的事情。他跟高欢并肩征战多年,又是高氏宗亲,所以极受信任,家中不仅蓄有部曲私兵,还藏有上千领铠甲。铠甲在当时是极其核心的军事重器,比马匹武器要敏感得多。高澄执政后,高岳曾主动请求将这些铠甲上交朝廷,但高澄认为铠甲在高岳手中本就是为国所用,没有准许。到高洋掌权时期,高岳又数次请求,当时高洋也没有同意。此时高岳又想起这件事,于是最后一次请求朝廷收回这些铠甲。这既是对国家负责,也是替儿子消去一个日后可能招祸的隐患。

高归彦的承诺也算有效,高岳死后被追赠都督七州诸军事、太宰、太傅,谥号昭武,他的儿子高劢(ài)也顺利袭爵为清河郡王(高劢的儿子就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排名第六的申国公高士廉)。

高岳在南城新建的那座府邸则被收归国有,改建为皇家寺院大庄严寺。

至于那个惹祸的薛嫔,由于当时已有身孕,勉强逃过一劫。然而没过多久,高洋突然又想起她跟高岳之间的旧事,越琢磨越生气,于是无端就把薛嫔处死,随后若无其事地前往邺城东山,跟群臣宴饮作乐。

就在大家酒酣耳热之际,高洋忽然从怀里取出薛嫔的人头扔到桌子上。

本来吃得好好的,这场面谁受得了?在场的王公大臣们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面无人色,想逃又不敢逃,只能在座位上尽量往后躲。

高洋这边还没完,折腾许久之后,才让人把尸骨收走,自己还在不断叹息:“佳人难再得,好可惜啊好可惜。”

众人跟死里逃生一般,冷汗哗哗往下淌,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皇上肯定是疯了。

从后来的发展来看,高洋的精神状态的确已经出现严重异常。他逐渐开始嗜酒成性,行为也越来越狂乱,经常喝醉了亲自下场跳舞,一跳就是一个通宵,有时披头散发乱穿衣服,有时袒露身体涂脂抹粉,完全不顾帝王仪态。

他日常出行也开始不走寻常路,经常骑驴、骑牛,甚至骑骆驼、骑白象,鞍具和缰绳统统不用,任由牲畜载着自己游荡。他还喜欢在邺城街市上乱窜,坐街头睡小巷都是常事,元勋贵戚之家更是不分早晚说去就去。侍从们苦不堪言,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

邺城西北有三座高台,最早是三国时期曹操所建,南为金凤台,北为冰井台,中间就是大名鼎鼎的铜雀台。三台之间相距六十步,中间有飞桥相通。曹植专门写过一篇《铜雀台赋》来描写三台之壮丽,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曾经篡改过其中的两句,用来智激周瑜,亦即“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西晋灭亡之后,三台历经十六国战火,早已残破不堪。高洋下令征发三十多万工匠重修三台,以彰显北齐国力,目前刚开工不久。三台梁高檐陡,工匠都需要在身上系绳子防止出意外,高洋却经常爬到梁脊上快步疾走,时不时还耍点舞蹈动作,把

有一次高洋又开始耍酒疯的时候,太后娄昭君看不过,拿着拐杖揍了他几下,一边揍一边骂:“你爹怎么生出你这样的混帐儿子!”没想到高洋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对太后道:“再打我就把你个老太婆嫁给胡人!”娄太后见这个儿子已经没法管了,气得躺到床上蒙头生闷气。高洋当时酒醉未醒,他想要哄太后笑一笑,于是爬到床底下以身举床,不料没举稳当,娄太后当场从床上摔了下来,老太太被摔得七荤八素,受伤不轻。高洋酒醒之后也颇为后悔,于是叫人堆起柴堆点着火,自己想跳进去自杀。娄太后大惊,赶紧把高洋拽住死活没让他跳。高洋又趴在地上,对高归彦道:“打我,不见血就砍了你。”高归彦拿着刑杖不知所措。娄太后也上前阻拦,最后勉强打脚五十下了事。高洋当场发誓要戒酒,结果统共坚持了十天,又酗酒如初。

除了酒后做出各种荒诞行为之外,高洋更喜欢的事情是玩虐杀。他命人在宫中准备了铁锅、长锯、铡刀、石碓等等各类五花八门的刑具,每次喝醉,必要动手杀人取乐。宰相杨愔见劝不住,只好专门从邺城的监狱里挑了一批死刑犯放到宫中,高洋想杀人的时候就拎出来几个,称为“供御囚”。如果有人能坚持三个月没被杀掉,则直接释放。

杨愔二十岁投奔高欢,至今已为高氏效力超过二十五年。他属于典型的世家贵公子,才学渊博,品行高雅,剖断如流,朝野叹服,从高欢时代起就极受重视,高洋登基之后更是把他任命为当朝宰相,日常事务完全放权让他处理,而他也不负所托,每日竭尽心力治理国家,因此虽然高洋把朝廷上层搞得乌烟瘴气,但整个国家的运行依然稳定有序,北齐的国力也在蒸蒸日上。

但无论如何,高洋性情的转变已经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首先,他的状态已不再适合亲自统率大军出征,昔日那种横扫漠北、威震四方的战绩,再也难以重现;其次,鲜卑勋贵们虽然不敢公开违抗他的意志,但显然已经开始消极怠工,无人愿意主动承担重任。因此,这次征讨南梁不得不更多依靠此前被边缘化的汉人势力来完成。

这次南征的人数虽多,但背后却是问题重重,而他们面对的又是南朝后期最具战斗力的陈霸先集团。战争尚未开始,失败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北齐大军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