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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名义上已经是南梁的领土,但这里是岳阳王萧詧的地盘,不归萧绎管。萧詧天天盼着西魏大军过来帮他撑腰,此时终于得偿所愿,于是也带兵加入到于谨的队伍里。
萧绎那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消息,武宁(今湖北省钟祥市附近)太守宗均因为地处边界,对西魏和雍州的情况非常关注,他得知西魏那边有异动,立刻向萧绎做了汇报。萧绎召集大臣们讨论对策,结果胡僧佑等人都认为西魏是友邦,不可能出兵。萧绎半信半疑,为了安全起见,他暂停了道德经的讲座,派侍中王琛北上打探情况。结果这个王琛走的慢不说,还没出荆州就回报说宗均的情报有误,根本没有魏军过来。萧绎松了一口气,道德经讲座继续进行。
可惜十月十八的时候,消息得到最终确认,西魏正在襄阳集结部队,随时可能南下。
萧绎坐不住了,赶紧派人到建康去调王僧辩回来护驾。但他依旧没考虑自己要不要战略撤退,或如何加强荆州的防御。
这时郢州的陆法和得知西魏大兵压境,立刻带着部队起身赶赴江陵,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萧绎派人拦住了。萧绎的自负和多疑简直无可救药,他对陆法和说自己自有破敌之策,用不着支援。陆法和知道业数已定,回到郢州后让人用白土涂抹城门,自己身穿丧服在苇席上静坐了一天。
十一月初一,于谨指挥西魏大军渡过汉水,派宇文护和杨忠作为先锋在前面开路,大军紧随其后。
荆州在侯景之乱的时候曾经建了一圈防御工事,萧绎把守城的希望寄托在这圈工事之上,他派胡僧佑镇守城东,派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其他王公以下的大臣各自承包一段。
但问题是这圈外围工事的周长有六十多里,江陵城里又没有多少守军,根本不够分的。处处防守,几乎等同于处处都是漏洞。
西魏的先锋部队在江汉平原上长驱直入,接连扫平多个外围据点,一路杀到荆州城东。宇文护派人抢占荆州东侧江边的江津戍(今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附近),把长江中的船只都收集起来,既防止长江对岸的梁军过江支援,也切段了萧绎东逃的路线。
十一月初五,西魏主力抵达荆州城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攻城。
开始的时候梁军还以攻代守,主动出兵迎战,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两头大象,鼻子上安装利刃,赶着大象冲击魏军,结果被杨忠射了几箭之后,大象吃痛,转身就往回跑,反把梁军的阵型给冲乱了。
几次出击失利之后,梁军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亏得胡僧佑亲当矢石,昼夜督战,才勉强守住了阵地。
可惜没多久,胡僧佑在战斗中被流矢射中,当场阵亡。守军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一些人在绝望之下开门投降。其它地方的守军听说魏军已经进了城,也纷纷作鸟兽散。
萧绎见势不好,赶紧带着左右亲信退守内城,西城守将王褒也扔掉阵地,跟着跑了回来。
可惜现在才想着退守已经晚了,内城里根本没几个守军,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萧绎此时也已经精神崩溃,他命人把宫内的图书都聚集起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江陵本来就有图书数万卷,加上从建康搬回来的八万多卷,总计超过十四万卷珍贵书籍一夜之间付之一炬,火光映红了江陵的夜空,无数天下仅存的孤本从此绝迹。这场文化浩劫史称“江陵焚书”,千载之下,依旧让人痛心扼腕。
萧绎本人也打算赴火自杀,但被左右拽了回来。他本人其实也怕死,只好以剑击柱,叹息道:“文武之道,今夜尽矣!”
谢答仁对萧绎道:“皇上您别放弃,现在咱们还能攒起来一只队伍,不如趁着夜色突围,只要过了长江,就有一线生机。”
萧绎摇摇头:“我又不会骑马,肯定跑不远,只会被人笑话。”
谢答仁道:“这个皇上别担心,我可以扶着您跑。”
萧绎觉得谢答仁说得有道理,转头去征求王褒的意见。
王褒认为不妥:“谢答仁原来是侯景的部将,岂可轻信?万一他把您送到西魏那边邀功咋办?”
萧绎觉得王褒说的也有道理,拒绝了谢答仁的建议。
谢答仁无奈,只好又对萧绎道:“既然皇上打算坚守,那没有人不行。趁现在外面还没有被魏军全部占领,我出去搜集一下散兵,回来替皇上守城。”
萧绎大喜,当即任命谢答仁为城内大都督,让他出内城去集合部队。
结果等谢答仁出去之后,王褒又觉得有危险,万一谢答仁有兵了之后把咱们给抓走邀功怎么办?他建议萧绎千万不能再放谢答仁进来。
萧绎居然又同意了。
谢答仁在外面好不容易搜集了四五千人,想要回内城的时候发现进不去了,他得知原因之后气得吐血,挥手让士兵们自行逃命。
内城里的萧绎继续问王褒,说跑也不行,守也不行,那咱们怎么办?
王褒说要不咱们投降吧。
萧绎一看也只能如此了,于是让王褒代写降表,带着大臣和后宫出城投降。
江陵城至此彻底沦陷,
于谨问萧绎:“你投降就投降呗,为什么要烧书?”
萧绎还很有理:“我读书万卷,犹有今日,可见这些书根本没用,烧了省心。”
于谨很无语,他懒得再理萧绎,转头指挥部下进行战后收尾工作。
江陵是四战之地,西魏不想在这里分散兵力,所以于谨下令将城中数万人口掳入关内,金银珍宝洗劫一空,之后把一座空城交由萧詧管理。
十二月十九日,萧绎被正式处死,草草埋葬于江陵的津阳门外。一起被处死的还有他的儿子萧方矩和萧方略,以及没有逃走的谢答仁。
王褒则随军进入长安,在北朝如鱼得水,官至太子少保、少司空,卒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