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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拿这个文盲没办法,他知道侯景有些亲信是的怀朔同乡,便转身去找这些人打听,最后总算有个人隐约记得侯景的爷爷叫乙羽周,其他的就实在不知道了。王伟只好随便瞎编了几个名字,勉强凑够了七庙。
至此整个篡位流程才算基本完成,当年怀朔那个放荡不羁的鲜卑少年也终于当上了皇帝,做成了尔朱荣和高欢都至死没敢做的事。
可惜这不是励志故事,而是属于过把瘾就死的疯狂行为。现在侯景的西南方向被王僧辩平推,北边天天被北齐骚扰蚕食,连东边本来已经平定了的三吴地区也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他名义上是南朝的新皇帝,但实际上能管控的范围,也就剩下了建康周边一小块地盘而已。
在三吴地区挑头造反的并非别人,正是三年前主动投靠侯景,献计赚取寿阳的那个马头戍戍主刘神茂。
侯景对刘神茂其实还算不错,平定完吴地之后,他任命刘神茂为东道行台,把这块富庶地区交给他来管理。但刘神茂惯于见风使舵,他得知侯景在巴陵吃了败仗,觉得形势发生变化,再跟着侯景混已经没前途了,于是起兵占据东阳郡(今浙江省东阳市附近),又派云麾将军元頵(jūn)和别将李占入驻建德江口(今浙江省建德市三都镇附近,新安江、兰江和富春江交汇处),开始跟侯景对抗。
吴地的士族百姓本来就看不惯侯景,刘神茂起事之后,周边各地群起响应,浙江以东的大片地区很快都脱离了侯景的控制。
侯景气坏了,他领兵多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部下叛变。他当即改任赵伯超为新的东道行台,入驻钱塘,又派谢答仁、李庆绪等人出兵去讨伐刘神茂。
侯景第一梯队的战将已经挂得差不多了,这次派出去的几个都属于第二梯队的。但不得不说,侯景麾下将领的战斗力都不容小觑。十二月,谢答仁和李庆绪攻占建德,活捉元頵和李占,押送建康。
侯景本来就喜好虐杀,处置叛徒更是从不手软,他命人把元頵和李占的手脚全都砍下来,遍示众军,让部下看看背叛自己的下场。这两个可怜人整整被折磨了一天多才断气。
侯景指示谢答仁继续进军,一定要把刘神茂这个二五仔给抓回来。
就在侯景这边忙于清理门户的时候,不好的消息传来,王僧辩那边已经接到了萧绎的指令,开始向建康进军了。
萧绎有自己的小算盘,他预计侯景在窘迫之中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搞篡位,于是干脆把这个空当给留了出来。因为侯景一旦篡位,萧纲的皇帝身份就会自动丧失,那时候自己就是南朝共主,除了蜀地之外,其他势力都会聚集在自己身边,想登基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如果还能假侯景之手把萧纲除掉,那就更好了。
而事情发展跟萧绎的判断完全一致。等他确认萧纲已死,侯景又在四处忙着灭火,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552年二月,萧绎正式下达东征命令,王僧辩带领荆州大军离开寻阳,顺江东下。陈霸先也率部从赣江出湓浦口进入长江,跟王僧辩在白茅湾(长江九江口附近,桑落洲西)会师。王陈二人都是当时名将,见面之后都很激动,于是在白茅湾筑起高坛,歃血为盟,发誓要一起讨贼平叛,让国家恢复正常秩序。
荆州军是顺江东下,速度非常快,侯景得到消息的时候,荆州军已经离开寻阳很远了。由于谢答仁讨伐刘神茂带出去不少人,建康有点儿空虚,侯景无奈,只好派人去合肥通知部将侯子鉴,让他赶紧到前线去顶住荆州军。
侯子鉴本来是被侯景派到江北去找北齐干架的,因为这段时间北齐经常跑过来骚扰,搞得侯景不胜其烦。但现在火烧眉毛只能先管眼前,于是侯景让侯子鉴赶紧回防,先挡住王僧辩再说。
按计划侯子鉴本应该抢占几个江边据点打阻击,结果等他赶回来的时候,荆州军已经杀到了近前。侯子鉴吓坏了,他顾不上别的,一溜烟跑到了姑孰。
二月下旬,王僧辩军至芜湖,距姑孰只有不到五十里。
侯景有点儿慌神,他把身边能抽出来的人马都派到姑孰去支援侯子鉴,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挡住王僧辩。
侯子鉴本想依靠姑孰南洲用水军拒敌,侯景派人告诫他道:“荆州军善于水战,去年仁约就是吃了这个亏被抓的。你千万莫跟对方在水上打,要在岸上扎营,想办法引诱对方上岸,咱们的步兵和骑兵有绝对的优势。”
侯子鉴很听话,他弃船登岸,在岸边修好防御工事等着王僧辩过来。
不料王僧辩突然不走了。他在芜湖停军十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侯景这边紧张了半天,发现啥事儿都没发生。他本人倒是还沉得住气,但他的党羽们开始飘了,跑过来对侯景道:“王僧辩肯定是不敢跟咱们打,想撤军。皇上您赶紧抓紧时间出击吧,晚了没准就让那小子跑了。”
侯景被忽悠得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于是派人通知侯子鉴,让他重新做好水战准备,以备万一。
三月初九,王僧辩终于兵发姑孰。侯子鉴一看荆州军总算过来了,赶紧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在岸上挑战,又把上千艘快船放在江边,打算等王僧辩战败逃跑的时候追击用。
王僧辩没上岸,他派出很多小型战船到侯子鉴的阵前晃悠了一会儿,胡乱射了一通弓箭之后,调转船头就往后退。
侯子鉴一看荆州军明显不敢应战,这是要撤退逃跑啊,他担心放跑了王僧辩没法向侯景交代,于是下令部队赶紧乘胜追击。
侯子鉴的部下们争功心切,纷纷跳上战船,在荆州军的后面紧追不舍。
结果刚追出去没多久,江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随即无数楼船从两岸夹拢过来,转眼之间就切断了侯子鉴部队的退路。接着前面佯装逃跑的荆州军战船也调转船头开始进攻。四面夹击之下,侯子鉴的部队被击杀殆尽,侯子鉴本人拼死才逃出包围圈,带着岸上剩下残兵败将跑回建康。
侯景本来对侯子鉴寄予了极大的期望,猝然听到姑孰防线全军覆没的消息,被吓得魂不附体,回到屋内抱着被子就开始哭,过了好一阵才咬牙叹息道:“侯子鉴你个废物点心啊,坑死你老子了。”
姑孰已经是建康外围最后一道防线,过了这里之后,前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三月十二日,荆州军抵达张公洲,第二天又乘着涨潮之机进入秦淮河,越过石头城,抵达禅灵寺前。
禅灵寺距离青塘很近,而青塘就是三年前韦粲战死的地方。王僧辩环顾四周,心中不禁一阵感慨。当年他亲眼目睹几十万勤王大军云集在秦淮河畔,看似势在必得,却始终被侯景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法前进一步,最终叶散冰离,家国沦丧。现在他即将再次直面这个难缠的对手,不知道这次对决的结果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