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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侯景:末路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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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51年,八月,建康。

西征失败对侯景的打击相当巨大,不仅平定荆州的战略目标彻底失败,连带着已经占领的长江中游大片区域也全部失守,西侧防线已经收缩到姑孰(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姑孰镇)附近,距离建康只有一百里左右。

跟丢了地盘相比,人员上的损失更是惨重。侯景的得力干将在这次西征路上折损了一多半:厍狄氏和阵亡,仁约、支化仁被抓,宋子仙、丁和被杀,于庆、任延和、范希荣不知所终,当作本家对待的侯瑱又反水投降了萧绎。

眼看着地盘日渐缩小,麾下战将凋零过半,而王僧辩的荆州大军正高悬在建康上游,像一把随时都会劈下来的利剑,侯景隐约之中也预感到自己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了。面对一片灰暗的未来,他终于开始考虑如何实现自己这辈子的最后一个愿望:当皇帝。

其实侯景从最初起兵开始,目的就是篡夺南梁的皇位,只是他觉得南梁这帮笨蛋们太好对付,所必要太着急,等捏死各路反抗势力,自己也玩够了之后,再顺顺当当地当皇帝就好。

可惜他没想到会在巴陵碰上这么大一个钉子,一场败仗就葬送了前期积攒的几乎所有优势。眼下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期,如果不抓紧时间过把当皇帝的瘾,等王僧辩领兵杀过来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

但篡位跟普通的造反不一样,皇位不是自己宣称的,而是前任天子主动让出来的,这样法理上才能说得过去。实际上,中国从西汉到现在的南梁,中间历经魏、晋、宋、齐,一共五次改朝换代,名义上都是禅让过来的,甚至北边高洋建立北齐的时候,也没跳过这个流程。

可惜侯景没文化,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但不清楚操作细节,于是就把王伟叫过来,问他该怎么办。

王伟道:“禅位本身不难,但禅位之前最好先搞一次废立,换一个没有根基、便于控制的傀儡皇帝,这样既可以显示大王的权威,也断掉了萧纲的民望,后面就好操作了。”

侯景问:“那废了萧纲之后,让谁当皇帝好?”

王伟道:“萧纲的皇位原本来得的就不正,昭明太子萧统死后,顺位继承人本应是萧统的长子萧欢,萧欢死后,接下来的继承人就应该是萧欢的长子豫章王萧栋。现在萧栋就在建康,让他来当这个傀儡皇帝最合适不过。”

侯景见王伟说得头头是道,觉得有道理,当即同意就这么办。

王伟效率很高,立刻安排人替萧纲准备了禅位诏书,说现在萧家几个王爷长幼失序、同室操戈,个个都想做皇帝,根本责任都在自己身上,自己悔不该当初越次践位,抢占了萧统一脉的继承权,给天下做了不好的榜样。为了弥补过失,自己决定主动放弃皇位,禅位给豫章王。

草稿写好之后,送到萧纲面前,逼他照样抄写一遍。

萧纲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反抗也没用,只好让写啥就写啥。

八月十七日,侯景命亲信彭隽等人领兵入殿,废萧纲为晋安王,幽禁在永福省(在台城内,萧纲登基前的住所)。

八月十九日,豫章王萧栋被接了过来。

萧栋这些年一直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以前也没人重视他,每天连饭都吃不饱,为了不被饿死只能自己下地种菜。法驾过来的时候,萧栋正跟王妃张氏在地里干农活,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塞进辇车,送进宫中。

为了杜绝后患,侯景下令把包括太子萧大器在内的萧纲的六个儿子,以及其他相关的萧氏王侯一共二十多人全部处死。

萧大器虽然才能方面乏善可陈,但气节上还是保留了太子的尊严,从来没有对侯景低头。他本来作为人质随同大军一起西征,侯景撤退路上被袭击的时候,一度首尾不能相顾,当时萧大器本有机会跑到北朝,但他不忍心背叛君父,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返回了建康。这次侯景党羽过来的时候,萧大器正在给身边的人讲读《老子》,他神色不改,淡然道:“早知今日,已经晚于我的预期了。”侯景党羽们本想用衣带行刑,萧大器道:“这玩意太软,杀不死人的。”他建议换成系帐幕的绳子,之后坦然赴死。

八月二十一日,萧栋正式接受禅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正。

禅位完成之后,萧纲就没了利用价值,王伟坚持把萧纲也处理掉。侯景开始还有些不忍心,毕竟萧纲这两年还算听话,自己又纳了萧纲的女儿溧阳公主,两人还是翁婿关系。无奈王伟不依不饶,天天苦劝,侯景没办法,最后还是同意了。

十月初二,王伟带着侯景的两个亲信彭隽和王修纂来到永福省,对萧纲道:“丞相担心陛下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特命我等送酒来为陛下祝寿。

萧纲的生日其实是十月二十八,现在还没到日子。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很清楚王伟的目的,苦笑道:“我已经让出皇位,陛下两个字就免了吧。只是不知你给我送的这是祝寿的酒,还是让我寿尽的酒?”

王伟懒得跟他啰嗦,当即让彭隽和王修纂轮流灌酒,萧纲也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索性喝得酩酊大醉,直至睡倒在酒桌旁。王伟见时候到了,悄然退了出去,彭隽搬过来一个大土囊放在萧纲脸上,王修纂怕萧纲挣扎,干脆坐了上去。

可怜萧纲当了两年窝囊皇帝,最后被闷死在土囊之下。

侯景的篡位计划继续推进。十一月初九,萧栋给侯景加九锡,允许汉国设置丞相(侯景现在是汉王)。

十天之后,萧栋正式禅位给侯景。侯景在建康南郊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即位。改国号为汉(史称侯汉),改年号为大始。

由于登基是个很庄重的仪式,王伟怕侯景那帮没文化的部下添乱,没让太多人过去。等侯景从南郊回来,他的党羽们终于可以肆意庆祝了,上万人围在太极殿四周呜嗷乱叫,欣喜若狂。

侯景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想到王伟说不行还没完,按照规定,天子即位之后需要立七庙。

侯景问:“七庙是啥?”

王伟道:“七庙就是从天子祭祀七世祖宗的地方,也就是从您父亲开始往上数七代。”

侯景傻眼了:“我就知道我爹叫侯标,再往上叫啥我哪知道?况且我爹埋在怀朔,你这么老远给他上供,他想吃也够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