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公元552年,三月,建康。
三月十三日,荆州大军挺进到禅灵寺前,不远处就是秦淮河跟运渎的交汇口。
现在荆州方面在水军上占据压倒性优势,只要大部队继续沿秦淮河长驱直入,在楼船的掩护下登上北岸,再派侧翼部队从运渎和青溪北上,切断石头城、西州城、东府城等几座外围堡垒跟建康之间的联系,侯景的活动空间就会被极度压缩,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料就在这个关键时候,王僧辩突然收到先锋部队的报告,说前面走不动了。
原来侯景并没有坐以待毙,在得知侯子鉴失败之后,他当机立断,火速派人把建康周边能够找到的船只都聚拢过来,装上石头沉到河底,彻底堵死了秦淮河和运渎的入口。
侯景其实也紧张得要命,虽然三年前他曾经成功化解过被几十万大军围攻的局面,但彼时是由于南梁内部矛盾重重,又有萧纲和柳仲礼在两边各种神助攻才侥幸完成的,而现在这些条件已经没有了。
不过上次的一些经验还可以继续沿用。秦淮河沿岸的制高点都在北边,最高的禅灵寺更是绝佳的了望点,只要想办法废掉荆州军的水军,形成双方隔岸对峙的局面,荆州军的一举一动就都被会侯景所掌握,那时候他不仅可以从容指挥防御,让己方立于不败之地,还能及时发现对方的纰漏,寻找破局的机会。
堵住河道之后,侯景又征发民工沿着秦淮河北岸修筑防御工事,西起石头城,东到青溪口,十几里长的防线修得密不透风。
王僧辩见水军没法走了,赶紧把陈霸先请过来,跟他商讨破敌之策。
现在摆在荆州军面前大体有两个方案:要么弃舟登岸,在秦淮河南岸展开阵型,跟侯景的北岸防线对峙;要么回头去攻打石头城,啃下侯景防线最西边的据点,然后继续东进,从侧面摧毁整个防线。
之前柳仲礼用的是第一个方案,最终没能成功,王僧辩总结教训,更倾向于集中水军先去攻打石头城。
陈霸先表示先打石头城是对的,但不能只依赖水军。他对王僧辩道:“上次柳仲礼几十万大军隔水而坐,屯兵不前,韦粲也只知道在青塘下寨,不知道过河进攻,北岸的战略要地都在敌人手里,侯景只要登高一望,就可以把我军动态看得一清二楚,如此打仗焉有不败之理?况且石头城本身就是用来对付水军的,如果只从水路进攻,肯定打不下来,必须渡河到对岸完成合围才行。”
王僧辩道:“兄弟你说的没错,但侯景的野战突击能力不容小觑,咱们上岸之后万一站不住怎么办?”
陈霸先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大家都害怕侯景咱就别玩了。这样吧,我先领人过去打头阵,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就行。”
三月十四日,陈霸先带领部队在石头城西侧抢滩登岸,迅速修建好了防御工事。其他部队见陈霸先稳固住了前沿阵地,胆子也壮了起来,纷纷跟着登岸扎营。
侯景的得力干将基本都折在了西征路上,导致现在很多工作只能他自己亲自干,他起初没想到荆州军会把主攻方向放在石头城,主要精力都在盯着秦淮河南岸的动静。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荆州军已经从西到北围着石头城连造了八座营寨,形成了半包围的局面。
侯景一看不行,如果让荆州军这么步步为营地往前推进,石头城跟西州城之间的通道就会被切断,那时候石头城就会变成一座孤城,肯定守不住。情急之下,他亲自领人在石头城的东北方向也抢筑了五座营寨,阻止荆州军继续前进。
如此一来,双方的主战场就从本来预计的秦淮两岸挪到了石头山北,这严重偏离了侯景原来的计划。
不过好处是双方终于可以在岸上进行决战了。侯景对自己的临阵指挥能力有着极强的自信,在他看来,只要能找到机会用铁骑冲乱荆州军的阵型,后面的步兵再趁势压上,肯定可以一战逆转乾坤。
侯景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容错空间,如果一击不成,后面必定是全面的溃败,再无翻身的可能。他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士气问题,毕竟现在手下都是些新提拔的将领,抗压能力和忠诚度都没经过检验,万一临阵有个逃跑的或投降的都很要命。
三月十七日,侯景下令把从郢城带回来的萧方诸和杜幼安处死,目的是告诉部下,萧绎的儿子都被咱给宰了,你们投降也不会有活路,跟着我拼死抵抗还有一线生机。
侯景觉得还不太够,正巧这时候有个难得的好消息传来,他派去攻打吴地的谢答仁已经占领东阳,把叛徒刘神茂活捉之后送回建康。
侯景一看正好拿你个二五仔杀鸡骇猴,他命人专门造了一口大铡刀,当众把狼哭鬼嚎的刘神茂塞到刀下,从脚开始一寸一寸铡到头,让大家看看背叛自己的下场。
可怜刘神茂被生生剁成了一溜羊肉片,不知道他在咽气前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为啥非去要当带路党,不仅祸害了整个国家,自己也得到了如此惨烈的报应。
三月十九日,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王僧辩率领部队进军到石头城外的招提寺,侯景则背靠西州城列阵迎敌(西州城的位置在今天南京市朝天宫西街附近)。
从兵力对比上看,侯景这边总人数大概一万多,而王僧辩麾下有五万人,陈霸先麾下有三万人,即使没有全部上岸,也是侯景的数倍之多。
但众将都很忌惮侯景重甲骑兵的冲锋,不自觉地都往一起聚拢,生怕过于突出变成侯景优先打击的目标。
陈霸先一看这不行,赶紧对王僧辩道:“现在我众敌寡,最好的战术是分散扎营,互为犄角,这样侯景再强也只能攻击一处。只要侯景敢出手,他的后方和侧翼就会暴露出来,其他部队出兵掩击,肯定能成功。如果像现在这样大家都聚在一起,万一被侯景找到破绽就麻烦了。”
王僧辩觉得有道理,当即指挥众将分散到各处,陈霸先也把自己麾下人马分成几个部分,互相呼应。
侯景起初见荆州大军聚成一团,还在暗自庆幸,没想到片刻之间对方就分散开来,变成一片联营。他心里暗自叫苦,知道对方阵营里有高手。
明知道对方联营而立就是为了对付自己的突袭战术,但此时此刻侯景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见一座营寨看起来稍微弱一点,当即指挥重甲骑兵对这里发起猛烈冲锋,期望能够先手打开局面。
这座营寨的主将叫王僧志,他根据陈霸先的安排,稍微支撑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慢慢率部向后撤退。
侯景觉得有戏,指挥骑兵继续往前冲。
结果这下骑兵的后方就出现了空当,陈霸先立刻派出两千弩兵横截侯景骑兵的后路。
当时的弩已经高度成熟,不仅射程远,贯穿力也极强。骑兵身上的铁甲能防刀枪和普通的弓箭,但根本挡不住强劲的弩箭。一轮齐射之下,冲阵的骑兵伤亡惨重,剩下的人见后路被袭,不敢再往前冲了,准备回头先对付弩兵。陈霸先见战机已到,立刻下令从两翼开始掩杀,王僧辩手下的王琳、杜龛等人也领兵助阵。几方围攻之下,侯景冲阵的部队伤亡殆尽,剩下的都不要命地往回跑。
王僧辩趁机全军压上,打算一鼓作气结束战斗,但侯景的实力的确很强,他拼死指挥防守,最终还是守住了阵地没有被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