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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睢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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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嗷嗷大叫:

“杨延庆,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杨延庆大骂:

“狗叫什么!手下败将!”

于是李存孝更气了,举着禹王槊就去拍他,对面也擡槊去挡,双方就在空中打得槊竿啪啪作响。

忽然,杨延庆将槊收回半截,锋刃随即压低,直接持中刺击。

李存孝向外侧让,锋刃擦过腹甲,挑出一串铁屑。

旁边李存孝的牙兵急着来刺,杨延庆的牙兵却也伸槊,将人逼住。

两边各自护着主将,就在这辆已经歪了的车前厮杀。

李存孝的禹王槊到底是马槊,配种在中间,在这种空间施展不开,几次都碰上车架。

杨延庆用的步槊更长,杆尾留在自己阵里,进退都有空间,每次攒击,距离更长,威力更猛,愈发打得李存孝憋屈。

他有十足的信心,如果一对一厮杀,自己早就捅死对面了!哪里像现在?

此时,北军挂钩的绳终于被明军斧手砍断。

十余人一齐往后跌,直接空出一边抱着粗木的,明军趁势攒刺,将前头一人钉在地上,后面人直接丢木跑了。

于是,车身被重新立住。

李存孝挥兵荡开迎面槊锋,退到牌后,才发现跟上来的牙兵已经少了好几个。

他指着对面的杨延庆:

“杨延庆你最好躲着别出来,出来老子就弄死你!”

话落,对面的杨延庆已经举着槊直接投掷了过来,吓得李存孝矮身躲开。

……

由十三太保李存孝亲自带队的冲锋也失败了。

这对不少后唐军来说,士气多少有点打击,觉得太保都不能杀进去,他们没能成那也是能理解的。

于是打得也越发糊弄,很快就节节败退。

而趁着这个空,明军这边也将车下受伤的武士们给拽到了后方。

之前那些被李存孝拍中兜鍪的武士们,由医卒们解开颔带,看了一眼,便又拿布盖住了脸。

而剩下那些受伤的,则被休息的无当兵们驮到了桥对面,那边有留下的民夫和大车,还有大批骡马,带着他们就向东撤退。

……

北军发现正面的官道难以突破,便分出两支队伍,沿车阵偏向南北的两端浅滩进攻。

最初几十人踏进去,泥只到脚踝,还能走;越往前,积水

前面的持牌武士一步踩下,腿拔不出来,后面的只得绕。

这一绕,队形便断成几截,而等这些人靠到车架前,直接被里面伸来的锋刃逼得连连后退。

后面的后唐军骑将石君立大喊,让人填木板,可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木板?有木板又怎么拖过来?

最后只能勉强找了一些柴束和树枝,沿着滩地往前铺。

前队站在板上,后队不断递送,终于把十余名持牌武士送到车阵南侧。

可这些人刚站稳,就被抵近的明军弓弩手射成了刺猬。

……

到了申时,北军已经换过几轮人,出名的勇士连连出战,可全都折戟在了车阵前。

这一刻,这些后唐军终于理解到,在步战上,他们与明军的精锐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那些以纪律和荣耀为灵魂,以训练和战术为骨架,以精甲精械为血肉的帝国牛马,到底是何等耐战。

到了后面,李嗣源已经放弃在正面打了,又让人去南面跑了一圈,找到了另外一处渡口。

只是那处渡口因为涨水后就淹没了,只要等水落下去,他们就能从那边渡河,到时候无论是直接追击溃散的明军,还是绕后夹击对面的葛从周,都游刃有余。

所以他建议暂时放弃正面猛攻,等水落去,而这条建议送到李存孝那边,直接被骂了句:

“邈佶烈,你深受先皇和陛下厚恩,就是如此效命的?”

“君且休息,弟来战!”

……

正面的李存孝又出战了。

他让几十名重甲牙兵全部集中到正面,自己开路,准备强夺先前被拉歪的那辆车。

明军弩手等得很近才放箭。

一名铁林军武士面门中箭,兜鍪下顿时满是血,旁边两人把他拽走,李存孝却仍向前。

这一次他们这些牙兵全部都持着巨斧和牌楯,准备直接将车给砍了,这样不就成了?

李存孝先用禹王槊逼住车后的槊手,身旁两名牙兵便举牌抵近,后面持斧的便在他们的掩护下,朝车梆猛斫。

第一斧落下,木屑便溅了半片。

这辆车先前已经被拖歪过,外侧的栏木也裂了,斧刃再落几次,终于砍断了一根。

牙兵大喜,伸手便去扯断木,想把里面碍事的东西一并拖出来。

可他的手才伸入,一支短槊就从下方刺来。

掌心被扎穿,那人惨叫着缩手,后面的斧兵却仍继续向前。

两面牌抵住车侧,巨斧接连落下,车板渐渐被砍出一处豁口。

此刻,李存孝一步不退。

明军槊锋一伸出来,他便拿禹王槊格开,逼得守在对面的明军武士都不敢擡头。

几名后唐重甲牙兵趁势砍断第二根栏木,豁口越来越大。

直到一队被调动来的神臂弓手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人全部面色惨白。

下一刻,十来具尸体丢在了车前,李存孝自己也是被牌楯护着,才侥幸退了下去。

后续李存孝再也没有冲在一线!

……

天黑下来时,车阵仍在。

明军的旗早已湿得垂直贴在杆上,车后武士也多坐到了泥里。

可只要车外响起脚步,前列便又有人站起来。

李嗣源看着退回的各队,叫军吏点人,问伤亡多少。

报上来的数目接连往上加,他听到后面,只觉得胸口发堵。

今日看见明军车阵,不过三千不到,自己这边先后填进去的都是骑军精锐,竟始终没有撕开一处口子。

李存孝更是阴着脸。

他坐在马扎上,牙兵替他解开护臂,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汗浸透。

一个牙将说什么安慰话,被李存孝一个眼神看去,便不敢再往下说。

可后唐军各队确实撑不住了。

有了夜色的借口,他们连忙退往稍远些的高地,留下岗哨盯着阵前。

有人还想去收尸,才摸到车障附近,明军便敲牌示警,就有一阵箭矢射来,便只好作罢。

河边渐渐静了。

……

次日清晨,河边大雾。

后唐岗哨回来禀报,说明军车阵仍有人。

李存孝穿戴甲械,准备再叫人上前,李嗣源却先让哨骑往南边去,等回报说水开始退了,他才与李存孝分兵两路,他南下过水,李存孝在正面吸引明军注意。

初时,河边飘来的雾气越来越大,后唐军根本看不清车阵内的旗帜,只能辨出外缘那些人影。

可慢慢的,他们发现有点不对劲了,那就是明军站了许久一点没动,阵地上更是没有一点声响,静得出奇。

一名牙将先觉得不对,领着十余名持牌武士往前。

走到昨日射弩的距离,车后没有箭来。

又走近些,仍没动静。

他停了一下,叫一名武士拿槊试探。

那人伸槊朝雾里捅去,抵住一面牌,往上一挑,牌便落在泥里,露出后面低垂的脸。

风吹开雾气,北军武士愣住了,只因为对面那“明军”穿着他们后唐军的军衣,而且确确实实是具尸体,再一看,尸体背后竟是顶着一杆长槊。

几名武士赶紧翻过车障,里面空荡荡的,明军已全走了。

雾气渐渐散尽。

桥头一段段车障都露了出来,那些被长槊撑起的后唐尸体就这样一片一片露在众人面前。

李存孝气得一槊砸向之前久攻不破的砦车,怒吼:

“都给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