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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睢水
须水,古之睢水,于荥阳西南向东北流入索水。
葛从周把阵地放在桥西这片滩涂上,也是没得选。
前面的伤车还没走远,那边踏白就传报,后唐军的骑军已经开始追击了。
葛从周只稍微算一下双方的脚程,就得出部队继续向东,不等到万胜寨,就要被敌军骑军追上。
到那时候,东撤之军又将重蹈管城的覆辙。
所以在走到须水的时候,葛从周便决定在这里打一场狙击战。
此前他们穿越这片地方的时候,固然泥泞难走,那等他们守此地的时候,这些就全成了优势。
这一片滩涂,靠桥的地方积着碎石和沙砾,往西稍高,原先还有条供车马过河的土道,通往南北的,这会已经被泛滥的浑水给淹没了。
所以现在,他们只要背靠这边滩涂地,那就只需要防守西面之地就行。
葛从周将自己的计划说与杨延庆、耿孝杰、阎宝、贺瑰听,获得了大伙的一致同意。
最后决定,由葛从周带领一千本部拔山都,阎宝又带领一千无当都本部,杨延庆带领四百飞熊军骑士留守河滩阻击阵地,由耿孝杰、贺瑰二人带领部队和伤兵继续向万胜寨撤退。
其中,千余拔山军分作前后三层最前面的长牌抵在车后,槊手靠着车隙站,弩手则留在稍高的沙地上。
阎宝的一千人分守南侧与后路,另留一批替换前列。
杨延庆的四百骑也全下了马。
阵地里塞满车架、箭筐和武士,坐骑挤进来,连转身都难。
马夫只能把马牵到更后面的石桥附近,除了留下一队人看马,余下的都穿戴甲械到了前阵。
杨延庆也把马槊换成步槊,站在桥头车障后面,立起了自己的飞熊旗和应旗。
……
葛从周正在查看车障。
这些车都是从撤退队伍里留下的,有的卸了粮,有的卸了帐具,车板高低不同,车轮也有大小。
工兵来不及重新做架,只能把它们沿坡横过来,轮下塞石,车梆之间穿链,再拿木梁抵住。
营务吏问要不要继续挖沟,葛从周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在雨幕中的敌军哨骑,让人停下。
现在掘出的泥,堆上去也是稀的,还会把车轮
他叫每段车障都放几筐石头,哪处车动了,便往轮下塞。
又让辅兵把箭筐蒙住,弩手用多少拿多少,余下仍盖住。
此时雨小了不少,弓弩虽然也能勉强用,但威力上肯定是打折扣的。
后方那边又来了一骑,是耿孝杰那边派来的,汇报说,伤兵已经全部离开了东北岸。
葛从周点头,看着再次消失在细雨蒙蒙里的敌军哨骑,大喊:
“敌军很快就来!”
“我们要守住这里至少半日,为撤退的弟兄们赢得时间!”
雨声中,两千名二十四卫的甲兵们,奋然高吼:
“杀!”
……
等李存孝与李嗣源到来后,先前出观察了明军在西南岸滩涂阵地,看了好一阵。
明军阵地就在桥前。
石桥通向东北,葛从周却将车障向西南推出一段,围住桥头这片高些的沙地,而南北两边又都是水。
换言之,后唐军只能向这一处滩涂前进,别无他路。
李嗣源先是骑马往北走,陆续用槊杆探了探北面水的深浅,可拔出时,杆上全都糊满黑泥。
后面他又让两个骑士试着下了滩,才下去,便已经擡不出腿了,还是旁边的袍泽用绳子给拽出来的。
这个过程中,石桥前的那片高凸的滩涂地上,明军就在车阵后冷漠地看着后唐军试探。
其实试探不试探也没什么作用,敌军要想渡过须水向东,就只能走这一条石桥。
此时,细雨中,高丘的阵地上,一面面长牌沿车隙排开,槊锋高低错落,数不清的甲兵带着宽外延的兜鍪,静静等待。
对面的后唐军大概是前后忙碌了一刻多,北面跑了,南面跑了,最后也心死了,晓得必须击破眼前这处阵地。
李嗣源和李存孝商量了一下,他们是全军的先锋,本身就是迎难而上的,所以明晓得敌军这阵地肯定是难打的,但还是决定碰一下!
李嗣源命令弓手先试射。
几十骑冲出骑团,奔到车阵前放箭。
箭飞出去,有的落在车前,有的勉强越过车梆,打在长牌上,也是疲软滑了下去。
细雨丝丝固然削弱了明军的弓弩,可对于骑战的后唐骑军来说,对骑弓的影响更大!
很快明军就开始了反击,虽然箭力同样弱,可步弩比骑弓终究强些,到了近处,依旧有人负伤。
李存孝看着退回的射手,直接叫本军下马:
“拿牌,近前打!”
……
最先上前的是三百余名后唐甲士。
前面长牌遮身,后面持槊,沿着官道慢慢接近,后面就是一长串手持各种铁骨朵和铁鞭的重甲兵。
车阵里的明军也在准备。
葛从周叫弩手暂且歇弦,只留下最靠外的一队,等敌军近了继续射击,不用在乎弓弩的寿命。
随后,四个营的槊手则走到车后,把杆子放在车隙里,前列两人一组,后列再补一杆,守住每一处车空。
等北军逼到二三十步,明军弩手齐齐起身。
这一轮的箭全射得平。
一名后唐牌手被箭穿过小腿,膝盖向下一沉,身后的槊手差点撞上他,赶紧伸手去扶,旁边另一人肩头中箭,仍顶着牌往前,却把空隙暴露更大。
第二轮箭紧接着到,紧接着就是第三轮。
这一路上,后唐军至少有百十人扑倒在泥里,可余下的终于冲到车前,将长牌抵前,后面的槊锋一齐向车内刺。
明军的步槊也迎了上来。
……
车障外面很快挤满了人。
最前面的后唐牌手用肩膀顶牌,想合力推翻辎车,可他们面前的这些车全部用铁链互锁,车轮
此时,他们身后的槊手只能隔着他们的肩头刺。
槊锋刺到车内,明军前列用牌接住,旁边的袍泽立即沿着杆子反刺,逼得北军收手,后列的长槊又从车梆上面探出,专取牌后的脸和颈。
一个后唐骑士刚把槊锋送进车隙,槊竿就被对面拽住,他舍不得兵器,握紧往回抽,对面车内却又有人刺来,锋刃从槊下刺来,直接捅在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这一槊,直接胸口绽血,瞪大眼睛倒下。
而他手上的那杆槊最后到底是被对面的明军给夺走,随后丢在了脚下。
双方隔着车阵不断捅杀,可后唐军的这些武士实在是不够与面前的明军步槊甲士对阵。
他们步战时也敢杀,可对面的明军刺槊是又快,又准,他们身上的装备也不如对面,没一会,车前丢了一地尸体。
而且他们队列也有问题,他们前面根本看不清对面什么人,站位也不密,自己刺出去一槊,同一个方向至少要刺来三槊。
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几名牙将在后面催,这些人无奈,只能弃了步槊,开始换上短兵冲上去。
有一个不怕死的,想踩着轮辐爬进来,脚才踏稳,牌后便有一把斧落下,砍中他抓着车梆的手。
那人惨叫着落回泥里,身后的同袍却被他挡住,一时退不动,紧接着又有两人被明军步槊刺倒。
葛从周一直观察着车阵的情况,手里的预备队一直没动。
这道车阵非常紧密,他只需要让机动兵力沿着各段走,然后替换伤员就行。
……
后唐军只是一次冲阵不利,李存孝就已经忍耐不了,亲自带着甲兵到了官道正面。
他擡起手里的禹王槊,先格住车里两支槊,猛地向外一带,一名明军槊手来不及松手,被拖得撞上车梆。
紧跟着,李存孝直接举槊向前拍去,打中那人的兜鍪,帽顶当即凹下,明军武士仰面倒地。
身后,十余名铁林军的牙兵冲上来,用挂钩搭住车轮,便拽着绳往后拉。
车身开始倾斜,轮下石头滚出两块,又有一队铁林军抱着砍伐来的粗木,去撞旁边车,想把车的空隙拉开,露出之间的铁链。
而后面还有一支持着大斧的牙兵,一旦这两车的锁链拉出来,立刻上去斫断!
车后有槊手在刺击那些抱着粗木的,也有人拿刀去砍外面的绳索。
可李存孝就在对面,他用禹王槊不断格开来锋,又拍着对面的持槊甲士,连接敲死了四人。
杨延庆便在这时过来,也一眼认出了对面的李存孝。
和七八年前比,李存孝更黑更粗,更壮了!
他让两名牙兵用牌护住自己的两侧,手上步槊从牌间送出,直取李存孝颈侧。
李存孝被这槊的速度吓了一跳,慌忙躲开,等退了一步再擡头,就看见了杨延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