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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索瓦共和国·海峡舰队司令部
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海图上。
值班参谋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收回来。
“再说一遍？”
作战室长桌尽头的司令官猛地转过身。
椅子腿在打蜡的地板上擦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
“外围第七警戒线的电报是昨晚十一点发出的，我们刚译完。”
通信参谋抓着那张被冷汗浸湿的电报纸，语速飞快。
“帝国北洋舰队主力全员起锚出港，包括奥古斯塔皇后号在内，重型战列舰四艘，装甲巡洋舰六艘。”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海峡舰队在这座阴冷潮湿的海港里憋了整整六个月。
报纸上每天都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们是一帮领着高薪、躲在防波堤后面喝红酒的看门狗。
现在，这根骨头终于扔出来了。
司令官一把抓过航海帽，眼神发亮。
“拉响全基地警报！锅炉立刻压满蒸汽，两小时内全部出港！”
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狠狠按在迦南海峡的入口处。
“他们敢出港，就别想活着回去。”
“长官，等等。”
站在海图桌另一侧负责测绘的少校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手指按在电报的一行补充说明上。
“第七警戒线观测到了附属船只。”
“什么船只？”
“低速重型运输船。至少六艘。”
司令官的动作停住了。
作战室里刚才还热烈得几乎要沸腾的空气，突然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有人把刚拿起来的防风镜又悄悄放回了桌上。
带低速运输船的舰队。
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帝国人根本不是来找海峡舰队打海上决战的。
决战不需要带笨重的运兵船。
“侦察四号机紧急折返电报！”
通信兵几乎是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帝国舰队并未南下进入海峡！他们在出港后立刻转向正北，全速北上！”
“见鬼。”
一个少校低低骂了一声。
桌角的一只白瓷咖啡杯被碰了一下，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司令官的手指停在海图上，指甲深深陷进纸面里。
法兰索瓦海峡舰队拥有主力舰七艘。
帝国原本在海峡对岸也部署了七艘，双方维持着脆弱而微妙的均势。
但现在，北洋舰队那三艘战列舰南下汇合。
十对七。
海峡舰队去年才服役的新式一号舰“铁砧号”虽然装甲坚厚，但在十艘敌舰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十对七不是不能打。
但在这种悬殊的战力对比下，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舰队指挥官，算完这笔账之后都不会想去打。
更要命的是，人家根本没打算给你打的机会。
帝国舰队连一发试射的校射弹都没留给海峡舰队，直接掉头北上。
“命令所有巡洋舰立刻升火！全力截击！”
司令官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但海图上的距离比例尺不会撒谎。
以帝国战列舰二十一节的航速，加上提前出发的时间差，海峡舰队连人家的烟囱黑烟都追不上。
二十分钟后。
协约联合最高统帅部转来的一封加急红条电报，重重拍在了海峡舰队的桌面上。
电报只有两行字：
帝国海军陆战队已于贝尔蒙德峡湾强行登陆。
纳瓦炮台与亚伯特角全部陷落。
司令官看着那张纸，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巴尔铎克前不久刚刚被帝国吞下去。
现在是诺登半岛的协约联合。
如果诺登防线的后背被这支北洋舰队彻底捅穿，整个针对罗门帝国的海上包围网，就在这里崩掉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海峡舰队倾尽全力挥出的一拳，硬生生砸在了一团虚空的棉花上。
陷进去。
拔不出来。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八日·午后二时四十分·艾斯特拉联合王国·对外战略局
房间里很闷。
厚重的双层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阴冷的细雨。
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松木，满屋子都是松脂烧过的干味。
哈伯兰少将靠在高背扶手椅里，两只手指用力揉着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