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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凌晨四时五十分·诺登北岸·亚伯特角
雪脊上的风刮得像钝刀子。
约翰趴在岩石边缘,嘴里呼出的白气立刻在护目镜边缘结成霜。
他抬手把镜片抹开一条缝。
通讯链路里很静。
“一号就位。”
“二号。”
“三号。”
低沉的报数声挨个响过去,一直数到十三。
整整齐齐十三具黑银色装甲,全贴在悬崖顶端的积雪凹槽里。
没人多喘一口粗气。
南岸的夜空突然闪了一下。
橘红色的火光在对岸的山梁背后腾起来,把厚重的云层底部映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一秒,两秒,三秒。
沉闷的爆炸声才隔着一千多米的水道撞过来。
脚下的冻土微微颤抖。
松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砸在约翰的肩甲上,散成一片白粉。
“少校动手了。”
趴在旁边的少尉吸了吸鼻子,把步枪往怀里收了收。
“南岸打得挺热闹。”
约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咱们这边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他往前挪了半米,探头朝崖下看。
亚伯特角突入海面,像一只巨大的黑铁鹰喙。
两座双联装三百零五毫米装甲炮台嵌在花岗岩基座里,圆拱形的防盾覆着一层薄冰。
粗长的炮管笔直伸向黑黢黢的洋面,纹丝不动。
炮台后方是一片平缓的倒坡。
拉了两道稀稀拉拉的铁丝网。
三个军用帐篷支在背风处,烟囱里连火星都没有。
帐篷外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两件冻得邦硬的制服长裤,在夜风里直挺挺地晃悠。
“就……就这么点人?”
少尉揉了揉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兵都堆到南岸去了。”
约翰把烟草吐在雪地里。
“北岸背后全是八十米高的海蚀崖。”
“协约联合那帮参谋脑子又没坏,谁会觉得有人能从悬崖上爬下来。”
少尉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
“我们不是爬下来的。”
“废话,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约翰拍了拍装甲外挂的空降背带锁扣。
“爬是肯定爬不上来的,别搞错了因果关系。”
少尉把挂在胸前的破拆引信摘下来。
“队长,先摸炮台?两分钟就能炸完。”
“脑子被冻傻了?”
约翰横了他一眼,抬手指向岩壁底部的水线。
“少校临走前怎么交代的?”
少尉愣了一下。
“水压鱼雷阵地是第一顺位。”
约翰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你要是想等会儿去跟舰队那位中将解释,为什么他的宝贝旗舰被一条慢速鱼雷蹭掉一块油漆,你就先去摸炮台。”
少尉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一中队,滑降。”
约翰在链路里敲了三下通话键。
十三道黑影从雪脊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背后的减速喷口只喷出极淡的灰白气流,在岩壁阴影的掩护下落向水面。
鱼雷阵地比预想的还要简陋。
它是直接在水线上的玄武岩里凿出来的。
两排压缩空气发射管藏在坚固的掩体里,黑洞洞的管口贴着水面,直指狭窄的航道。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木板检修槽横在管子上方。
靠里的值班室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黄色光晕里,两个守军士兵裹着毛毯靠在木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桌上还搁着半瓶廉价黑麦酒。
约翰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装甲靴底的软胶在潮湿的木板上压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两名老兵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甚至没有拔枪。
刺刀出鞘的轻微金属摩擦声被海浪拍岸的声响完全掩盖。
门帘掀开,又合上。
煤油灯晃动了两下。
里面传出两声极其短促的闷哼,像是有人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一名老兵挑开帘子走出来,抬手在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处理干净了。”
约翰走过去,站在第一排鱼雷发射管的导轨旁边。
滑槽里抹着厚厚的黄油,两枚长达七米的水压鱼雷正静静躺在里面。
引信已经旋紧,随时可以注水发射。
“炸药省着点用,等会儿还要拆炮栓。”
约翰拔出战术短刀,在导轨上刮下一块黄油闻了闻。
少尉走上前来。
“那怎么毁?把气阀拧开?”
“气阀放空了人家还能重新充气。”
约翰把刀插回刀鞘。
他两只手按在两根并行的重型工字钢导轨上。
魔力波动从他的掌心沉沉压下去。
“重力场。”
没有光效,也没有爆鸣。
那不是简单的往下压,而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旋转扭力。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