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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登战区·贝尔蒙德峡湾后方高地，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八日凌晨。
狂风在耳边尖啸，像一把钝刀子在铁皮上死命地刮。
降落伞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五十米的高度猛然扯开。
尼龙伞绳发出快要崩断的嘎吱声，巨大的拉扯力差点把艾伦的内脏从喉咙里拽出来。
‘帝国军务局采购这批降落伞时，绝对拿了百分之十的回扣。’
艾伦咬紧后槽牙，在重力加速度骤降的瞬间稳住了身形。
双脚重重砸进积雪里，雪沫直接漫过了膝盖骨。
他单手解开锁扣，伞布呼啦一声被狂风卷向漆黑的断崖深处。
周围不断传来重物砸进雪堆的闷响。
通讯频道里全是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里夹杂着暴风雪的呼啸。
“报告损伤。”
艾伦把护目镜往上推了半寸。
“二中队全员落地，哈罗德卡在云杉树上了！”
约翰在频道里喊道。
“别嚎了！老子的战术外甲挂在树杈上，赶紧切断树枝！”
哈罗德破口大骂的声音被风雪撕得七零八落。
“挂着别动，树枝断了算非战斗减员。”
艾伦切断了他的单线。
一道暗红色的微光闪过，艾露莎用短刀削断了伞绳，顺手把哈罗德从树上拽了下来。
哈罗德脸朝下砸进雪坑里，啃了一嘴冰碴子。
“卡尔摔进避风沟了，左臂轻微扭伤，不影响操作核心。”
希尔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收伞，整队，三十秒。”
艾伦扫了一眼战术面板。
全队四十四人，实到四十四人，降落散布半径三百二十米。
在暴风雪加夜间盲跳的前提下，这成绩足够参谋本部那帮老头写进教科书里吹上半年。
‘如果他们知道落地后每个人都得自己把雪从裤裆里掏出来，大概就不会吹了。’
艾伦端起魔导步枪，黑银型的散热格栅在雪夜中泛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目标是一号岸防炮台，跟我走。”
全队压低身形，在雪脊背风面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静默滑行。
前方两公里外，贝尔蒙德峡湾的灯火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协约联合引以为傲的海岸要塞群，六座重型岸防炮台扼守着航道。
口径四百毫米的巨炮静静昂立，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指向外海。
炮塔的正面装甲足有五百毫米厚，能硬抗战列舰主炮的轰击。
但所有海岸要塞的设计师，脑子里大概都默认敌人只会从大海上游过来。
它的背后，只有一扇连反坦克步枪都能打穿的轻型装甲双开门。
“希尔，重力场。”
艾伦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了解。”
希尔双手微合，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要塞后方的巡逻步道。
正在避风处抽烟的四名协约联合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被压趴在冻土上，骨骼发出脆响。
艾伦甚至没减速，滑行掠过掩体时，枪托顺势砸断了哨兵的颈椎。
“破门。”
哈罗德从雪地上一跃而起，胸口的宝珠猛然亮起刺目的红芒。
“贯穿射击！”
高密度的魔力束在零点二秒内烧穿了铁门的铰链。
整扇铁门向内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刺鼻的火星与机油味。
艾伦第一个闪身切入炮塔内部。
狭窄的供弹走廊里，七八名炮手正手忙脚乱地去抓墙上的步枪。
“光学射击。”
艾伦的短枪管连点三下。
炽热的光束贯穿了前排三人的胸甲，高温瞬间封闭了伤口，连血都没喷出来。
后排的协约联合士兵吓傻了，甚至有人把黄铜弹壳脱手砸在脚面上。
“切割暴风。”
艾露莎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回廊，风刃在狭窄空间内来回弹射。
金属管道断裂的嗤嗤声与皮肉割裂声混成一片。
“炸药贴在仰角机齿轮上，三分钟起爆。”
艾伦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布跨过控制台。
“队长，后备弹药库里有一整箱白兰地。”
哈罗德在通讯频道里吞了口唾沫。
“留着给引信陪葬。”
艾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从破门到清空第一座炮台，耗时两分四十五秒。
魔力消耗总计十二个基准单位，连艾伦魔力上限的十分之一都没用到。
这买卖划算得像军需处白送。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八日清晨
贝尔蒙德峡湾·守备空军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峡湾基地的早晨。
安森·苏上校戴上防风镜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迅速用指关节按住了皮套。
“一号炮台失去联络！二号炮台报告后方发现敌方魔导步兵！”
参谋官连领带都没系好，跌跌撞撞地冲进停机坪。
“敌军规模呢？”
安森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不清楚……雪太大了，热源感应只有三四十个，但移动速度极快！”
参谋的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安森转头看了一眼机库里正在慌乱穿戴飞行装甲的部下。
四十八个人，账面上是一个完整的守备大队。
但其中一半是上个月刚从农业省份征召上来的中学生，另一半是连机动回旋都做不标准的退伍老兵。
他们的装甲是三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款，核心功率只有帝国新型机的一半。
“上校，海面上的防空浮标没有任何预警，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年轻的僚机副官跑过来，脸色白得像峡湾里的冰川。
“他们不仅从天上掉下来，还要把我们的老家连锅端了。”
安森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替他扣上了胸口的魔力导管。
“怕吗，孩子？”
“怕……长官。”
“怕就跟着我的尾流飞，别看地面，只管往前扣扳机。”
安森跨上了弹射滑轨，粗糙的掌心抚过老旧的操纵杆。
他很清楚对面的黑银色涂装代表着什么。
那是帝国的突击精锐，专门用来在防线上撕开血口的恶狗。
这场仗赢不了，甚至撑不过半小时。
但在峡湾背后三十公里，就是他母亲和两个女儿住的渔村。
“协约联合守备第四大队，点火。”
安森在全频段里下达了起飞指令，语气像是在通知大家去吃早餐。
“别让那些穿黑衣服的杂种以为我们国家没人了。”
四十八道昏黄的魔力尾焰在雪幕中次第喷涌，歪歪扭扭地扎向铅灰色的天空。
峡湾上空·高度一千八百米
“正前方，仰角十五度，敌机四十八架，编队松散得像一群被狗撵的鸭子。”
约翰在频道里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闭嘴，约翰。”
艾伦盯着战术目镜里跳动的黄色方框。
敌方高度一千二百米，正在拼命拉升爬高，试图抢占高度优势。
但旧型号推进器的爬升率慢得让人心酸。
“他们人比我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