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封锁结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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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七日晨

诺登战区北线·北洋舰队第二泊地·铁甲舰“奥古斯塔皇后”号

舷窗外面,起重机正在把成箱的炮弹吊进运兵船的底舱。

钢缆摩擦滑轮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双层加固装甲板都能钻进来。

码头上的水兵跑得像一群被开水烫了窝的蚂蚁。

每个人都在喊,但没人听得清别人在喊什么。

艾伦揉了揉眉心。

‘人类只要聚在一起超过五千人,智商就会跌破及格线。’

他讨厌这种所谓的大战前夕。

它除了让后勤官把咖啡掺进七成菊苣根以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会议室里的空气不太新鲜。

雪茄烟雾把挂在墙上的北海海图熏成了一种可疑的油黄色。

长桌两旁坐着十二名海军高级军官,制服领口金线绣得比陆军浮夸三倍。

坐在首位的是北洋舰队副司令官,冯·施托克豪森中将。

这位老先生长着两撇修剪得像刷子一样的白胡子。

他手里握着一根包银的指挥杖,正笃笃地敲着海图上的贝尔蒙德峡湾。

“诸位,封锁战结束了。”

施托克豪森中将把烟斗搁在烟灰缸沿上,指挥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北方方面军司令部需要一次决定性的突破。”

“而不是隔着四十海里跟共和国的巡洋舰互射练习弹。”

“我们要插进他们的软肋。”

指挥杖重重落在海图的狭窄水道上。

“贝尔蒙德峡湾。”

站在中将身后的作战参谋上校立刻接过了话头。

“协约联合北方集群唯一的深水补给港就在这里。”

“路德维尔少校半个月前的破袭非常成功,铁路桥断了。”

参谋看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艾伦,礼貌地抬了抬下巴。

艾伦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看我啊,我只负责点火,不负责善后。’

“陆路断绝后,敌军在峡湾内堆积了六个步兵师的军需。”

参谋拿出一根红蓝铅笔,在峡湾入口两侧各画了一个圆圈。

“但舰队无法直接突入。”

“南岸是纳瓦炮台,四门两百八十毫米要塞重炮。”

“北岸是亚伯特角,两座双联装三百零五毫米装甲炮台,以及岸基水压鱼雷发射阵地。”

“水道最窄处只有一点二公里,水雷密布。”

“北洋舰队硬闯,等于把战列舰当靶子送给要塞炮洗甲板。”

施托克豪森中将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陆军唯一的代表。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在舰队主力进入射程前两小时,这两座炮台必须哑火。”

“不仅是哑火,还要防备对方炸毁航道指引浮标。”

艾伦端起面前那杯冷透的代用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像掺了泥土的洗袜水。

‘手术刀?’

‘你们分明是想把工兵铲当刮胡刀使。’

“bK-201大队。”

中将点到了艾伦的名字。

“你们在地中海打过登陆战,跳过驱逐舰,对海岸要塞不陌生。”

“参谋本部作战局的鲁登德夫少将向我极力推荐了你。”

“他说路德维尔少校最擅长把不可能的作战变成参谋表上的数字。”

艾伦把杯子放下,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钝响。

‘鲁登德夫那个秃顶混蛋。’

‘他推荐我只是因为他找不到第二个能背锅还能活着回来的大队长。’

“bK-201大队目前齐装满员四十四人。”

艾伦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中将阁下,纳瓦炮台有守备队一个步兵营,亚伯特角至少有两个连。”

“两岸相距四公里,中间是湍流与交叉火力网。”

“四十四个人,分成两队,每队二十二人。”

“要强攻永久性钢筋混凝土工事、压制地下掩体、排除引爆装置、同时还要阻止内陆方向至少一个轻装联队的快速增援。”

一名海军中校皱了皱眉。

“路德维尔少校,你们是魔导突击部队。”

“黑银型装甲的动力输出是普通机型的两倍。”

“帝国花巨资给你们换装,不是让你们在战术会议上算步兵人头的。”

艾伦偏过头,看着那名胸口挂满和平时期纪念章的中校。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挂在冷库里的冻猪肉。

“中校先生,动力输出再高,装甲也不能代替填线步兵吃子弹。”

“或者您打算用您的领章去把两百八十毫米的装甲防护门撬开?”

中校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没憋出一个词。

施托克豪森中将抬手止住了手下的发作。

“少校,条件你可以提。”

“海军会动用四艘水上飞机母舰提供近距掩护。”

“重巡洋舰编队会在黎明前五点整抵达外海,提供校射火力支援。”

“火力支援免了,只会把落点炸成乱石堆,顺便把我的人埋进去。”

艾伦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桌子中央。

“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两架大型水上运输机,超低空滑翔送我们进滩头外围三公里。”

“第二,所有参与空降人员配备双倍基数的破拆炸药与固态魔力储罐。”

“第三——”

艾伦停顿了一秒,目光越过一众参谋,直刺施托克豪森中将的眉心。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最恶劣的情况下,我保留提出‘中止作战’劝告的权限。”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参谋长猛地一拍桌子。

“荒谬!北洋舰队主力全员出动,你一个陆军少校要劝退旗舰?”

“你知道战列舰起锚一次要消耗多少优质重油吗?”

艾伦没看参谋长,只是盯着中将。

他把语调拉得极其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农作物减产报告。

“如果纳瓦炮台有隐藏暗堡,或者敌人在水道沉船封锁。”

“我的人全死光只需要十二分钟。”

“而舰队强闯峡湾,在狭窄水域失去回旋余地,被两岸重炮点名。”

“两艘前无畏舰,一艘装甲巡洋舰,外加四千名水兵。”

“沉没只需要半小时。”

艾伦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向后靠在椅背上。

“北洋舰队一旦在峡湾折损主力,外海封锁线就会立刻崩溃。”

“法兰索瓦共和国的舰队会从英吉利海峡长驱直入,把帝国的运煤船全部送进海底。”

“到时候,参谋本部追究的就不是‘中止作战’的责任。”

“而是‘断送帝国制海权’的叛国罪。”

“阁下,签字的那支笔,握在您手里,不在我手里。”

施托克豪森中将手里的指挥杖停住了。

白胡子抖了抖。

丢了船,不可怕,要是给陆军那帮土老帽跪着认错。那才是罪过。

“……哼。”

“我可是要静待诸君的胜利。”

中将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如果在黎明前五点十分,纳瓦炮台没有发出引导绿弹。”

“或者你发回了中止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