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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将停止前进,转入外海防御阵位。”
“但路德维尔少校,如果是因为你们的怯懦而导致战机延误……”
“不会延误。”
艾伦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因为如果我们失手,死人是没办法回电报认错的。”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七日晚九点
泊地外海·三号海上浮动驳船平台
海风腥咸,夹杂着柴油发动机的呛人气味。
两架巨大的灰色六发水上运输机停在水面上,机翼随着波浪沉浮,像两只泡了水的死海鸥。
bK-201大队的魔导士们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黑银型战术装甲泛着冷硬的哑光,武器卡扣咬合的声音接连不断。
希尔少尉站在艾伦身侧,金发扎在脑后,手里捏着点名板。
“队长,全部实装。”
“高爆破障弹每人六发,重力锚三枚,兴奋剂……依照超负荷条例,配发了双倍。”
“很好。”艾伦扣上战术手套,“希望用不上那玩意儿,那东西伤胃。”
约翰慢悠悠地晃过来,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牛肉,手里拎着两把连发魔导铳。
“少校,听说海军的大人们打算在岸上给我们预备热咖啡?”
“他们连淡水都舍不得多带。”艾伦瞥了他一眼,“你带一中队去北岸,亚伯特角归你。”
“遵命。”约翰扯了扯嘴角,“三百零五毫米的大家伙,敲起来一定很响。”
“别光顾着敲。”
艾伦指了指海图副本。
“水压鱼雷阵地是第一顺位,把导轨用重力场术式拧成麻花就行。”
“要是放走了一条鱼雷擦破了海军旗舰的油漆,那位中将能写十万字的报告弹劾我们。”
哈罗德正在跟固定带较劲,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这带子勒得老子像个塞满了烂肉的香肠。”
“卡尔,你这螺丝拧正了没有?老子要是跳出去装甲解体,做鬼也掐死你。”
卡尔蹲在地上,扳手抖了一下。
“哈、哈罗德中士,力矩是……是绝对标准的,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牛米……”
艾露莎从旁边走过,把一块压舱铁递给卡尔,嘴里吐出两个字:
“闭嘴,烦死了。”
哈罗德哼哧了一声,到底没敢回嘴。
艾伦把军官们招拢过来。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在水面上震荡开来,气流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重申撤退预案。”
艾伦的声音不大,但在机舱阴影里极其清晰。
“无线电静默到落地为止。”
“如果我被重炮轰成渣,约翰接替指挥。”
“如果约翰也闭嘴了,指挥权转交希尔少尉。”
希尔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笔直地看着艾伦,手里的记事板捏得发紧。
虽然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希尔还是固执的反驳着。
“依照条例,少尉指挥一个加强大队不合规矩……”
“合不合规矩由活人说了算。”
艾伦打断了她。
“希尔,如果你拿到指挥权,不要尝试替我们报仇,也不要试图完成任务。”
“你的唯一任务是发出撤退代号,带剩下的人跳海,游回外海防线。”
哈罗德把头盔夹在腋下,怪笑了一声。
“听见没,少尉,你就是咱们大队矿坑里的金丝雀。”
“只要你开口叫了,就说明里头全是他妈的毒气,该跑路了。”
希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哈罗德。
“哈罗德中士,金丝雀在中毒死掉之前,叫声通常很凄惨。”
“我不介意在下达撤退命令前,先用重力场术式把你的嘴堵上。”
约翰慢悠悠地吹了个口哨。
“副官小姐今天火气很大。”
“登机。”
艾伦扣上头盔面罩,冰冷的声音从变调器里传出来。
“各机检查术式回路。”
“记住,落地第一件事,不是找掩体,是把所有敢露头的敌军斥候全切碎。”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三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贝尔蒙德峡湾外海·高度三百米
机舱内一片幽暗,只有红色的战备指示灯在每个人的装甲反射出猩红的微光。
六台巨型液冷发动机在低吼。
运输机已经切断了大部分动力,利用海峡上空的切变风向峡湾入口滑翔。
颠簸很剧烈。
机翼撕裂夜风的声音像是一块巨大的油布在狂风中疯狂扑打。
艾伦站在最前排,左手抓着机舱顶部的安全索。
战术目镜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高度:两百八十米。
风速:北偏西,十一米每秒。
距离投送点:四点二公里。
机舱内没人说话,只有装甲部件相互碰撞的微小金属声。
所有人都把固态魔力储罐的阀门旋到了半开状态。
淡淡的臭氧味在狭窄的机舱里弥漫开来。
这是魔力高浓度逸散的前兆。
‘四十四个魔导士。’
艾伦看着跳动的时间。
‘帝国花了七百二十万马克把我们堆出来。’
‘现在就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就是现代战争。’
‘昂贵,高效,且充满了毫无意义的浪费。’
机舱前部的黄色警示灯突然熄灭。
红灯转为刺目的绿灯。
“滴——”
长鸣声撕破了沉寂。
水上运输机的尾舱门伴随着液压绞盘的摩擦声,轰然向下敞开。
冰冷刺骨的海风像一堵实体墙一样猛砸了进来。
几名新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浓黑。
海面上没有一丝灯火,只有极远处贝尔蒙德峡湾两侧那高耸如巨兽獠牙般的黑色山影。
隐约能看见纳瓦炮台上方探照灯扫过云层的微弱光柱。
“开门了,先生们。”
艾伦拉下战术面罩的密封锁死装置,气密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视线锁定了下方那片翻滚着白浪的漆黑深渊。
魔导装甲的背部推进单元同时亮起微弱的预热荧光。
卡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哈罗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面罩内侧。
艾伦松开安全索,上前一步,站到了机尾跳板的边缘。
狂风吹得装甲接缝发出细微的悲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齐列队的黑银机群。
没有动员令,没有演讲,没有任何海军喜欢的那种宏大誓词。
艾伦只是抬起右手,在头盔侧面敲了敲。
“跟紧。”
“别掉进海里喂鱼,帝国的打捞费很贵。”
话音未落,他双膝微弯,整个人向前倾倒。
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
艾伦·路德维尔的身影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直直坠入冰冷咆哮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