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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提醒了一句,眼睛还盯着手里的记录板。
“正面排队对射,我们吃亏。”
艾伦推下节流阀,黑银型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贴上去,扎进他们肚子里打。”
一中队十三架黑银机体猛然下压机头,呈锥形阵列直插敌方机群。
高度差迅速缩短。
八百米。
协约联合的前排机体开始盲目开火,蓝白色的弹幕在暴风雪中拉扯出一片混乱的织网。
但距离太远,弹道散布大得离谱。
艾伦连规避动作都懒得做,只是把防御屏障调到额定出力的百分之四十。
流弹打在多面体障壁上,溅开一圈圈毫无意义的金色涟漪。
五百米。
“放他们进来!散开!别聚在一起!”
安森上校在敌方频道里嘶吼,声音因为过载而有些变调。
但后备役新兵根本听不懂。
面对以四百公里时速俯冲下来的帝国战机,他们本能地往同伴身边靠拢,试图寻找安全感。
‘感谢你们的密集阵形。’
艾伦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三百米。
“散!”
艾伦厉喝一声。
十三名帝国魔导士如同一枚炸裂的钢珠,瞬间从对方队形的缝隙中穿透而入。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以内。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大规模齐射都会变成友军互殴。
一名年轻的协约联合魔导士慌乱地转过枪口,正对着艾伦的侧翼。
艾伦甚至没用枪,机体在空中做出一个粗暴的横滚。
推进器喷出的高温等离子尾焰,直接扫过了那名士兵脆弱的护目镜。
防风玻璃瞬间炸裂,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名新兵翻滚着坠入下方的雪峰。
“泥沼。”
艾伦左手凌空虚握。
无形的黏滞力场在前方二十米的空间骤然展开。
两架试图转向夹击的敌机一头撞进了高阻力区域,机体速度猛降了百分之七十。
艾伦右手抬起,枪口喷出耀眼的白光。
“贯穿射击。”
两发光束精准地凿穿了两台机体的后背引擎核心。
剧烈的爆炸化作两团火球,冲击波将旁边的第三架敌机掀得打转。
“哈罗德,左翼漏了两个。”
艾伦头也不回地咬上下一架敌机。
“这就来送他们升天!”
哈罗德狂笑着俯冲而下,肩部的战斧式破甲重锤直接砸碎了一名敌兵的胸腔。
血水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里瞬间冻成了猩红的冰粒,噼噼啪啪打在机身外壳上。
协约联合的阵形完全碎了。
他们想救同伴,但枪口锁定的地方到处都是自己人的机体。
而帝国魔导士像是一群在羊群里穿梭的狼,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每一次错身必有一架旧式装甲坠落。
“别退!结圆阵!所有人向我靠拢!”
安森上校还在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喊。
他独自一人拖住了卡尔和埃里克的交叉射击,机体动作老辣而刁钻,利用山壁的气流连续完成了三次失速机动。
甚至抽空用一记贯穿射击擦伤了卡尔的右肩甲。
艾伦在护目镜里锁定了那架带有指挥官天线的敌机。
‘老兵。’
‘可惜带了一群娃娃。’
艾伦调整气流格栅,机体如同一柄切入黄油的烧红刺刀,破空直扑安森。
百米距离瞬息而至。
安森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猛拉操纵杆想要垂直爬升。
“重力场。”
艾伦的声音毫无波澜。
安森的机体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双肩上。
老旧的减震符文发出凄厉的尖啸,座舱内的仪表盘接连爆裂。
安森喷出一口鲜血,却借着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把步枪反转了一百八十度,盲射指向后方。
‘很顽强。’
艾伦侧头避开擦着耳际飞过的火线,近战匕首从战术装甲的腕部弹出。
魔力在刀刃上凝聚成高频振动的青芒。
只要一刀,就能把安森连同他的座舱切成两半。
就在刀尖距离安森的咽喉不足两米时,东方的海平面上空突然炸开了一串猩红的信号弹。
紧接着,沉闷的隆隆声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三十余道规整的魔力光柱排成整齐的雁行阵,如同犁过海面的铁耙,高速从峡湾外围切入战场。
帝国海陆联合魔导连队,先头部队抵达。
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帝国海军那帮人傲慢的声音:
“bK-201,这里是海陆第七突击连,感谢你们开路,剩下的清扫交给我们。”
艾伦收回了匕首,机体顺势倒滑拉开距离。
“来晚了。”
艾伦对着领航频道扔了三个字。
‘赶着领军功倒是挺积极,算加班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游这么快。’
艾伦切回内线频道。
“全体拉升,脱离接触。剩下的留给海军洗地。”
“队长,这就放过他们?”
哈罗德有些意犹未尽地在频道里嚷嚷。
“弹药省着点,回去还要写消耗报告。”
艾伦推开推进器,十三架黑银机体齐刷刷拉起高度,穿入云层。
空战只持续了八分钟。
协约联合四十八架守备机体,坠落二十七架,重伤逃逸十一架。
剩下的十架残兵散落在峭壁间,被赶来的帝国连队团团围住。
下方的海面上,两艘黑灰色的帝国重型运输舰已经堂而皇之地破开浮冰,缓缓驶入峡湾水道。
所有的岸防炮台要么被炸毁,要么升起了白旗。
贝尔蒙德峡湾,失守了。
安森上校漂浮在半空中。
他的左引擎已经起火,浓黑的烟雾顺着暴风雪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战术耳麦里,基地司令部的长波广播正在杂音中反复回荡:
“……最高评议会宣告……贝尔蒙德战区防线崩溃……本国已无力在谈判桌上提出实质异议……”
那毫无起伏的播音腔,像是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讣告。
安森低头看着下方。
他驻守了整整八年的基地机库,此刻屋顶已经被炸飞,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积雪在不断灌进去。
身边只剩下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少尉,还在呆呆地看着海面上的帝国战舰。
“长官……我们输了吗?”
少尉喃喃地问,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安森没有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武装带,那上面还插着最后一发用于求援的红色信号弹。
但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求援了。
安森拔出信号枪,对准铅灰色的苍穹,狠狠扣下了扳机。
啪的一声轻响。
一团孤零零的暗红火球升入漫天风雪,光芒微弱得像是一颗转瞬即逝的火星。
天上那些黑银色的帝国恶狼没有一架回头去看。
他们只是排成冰冷的直线,向着峡湾更深处的陆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