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挂着金边眼镜的主计官正捧着茶杯站在门口,胸口的账务徽章擦得锃亮。
艾伦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主计官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神情反而变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茶杯往后缩了缩。
真正让人恶心的从来不是没钱。
而是有人专门为“合规合法地不给你钱”准备了整整一套逻辑自洽的说辞。
一辆墨绿色的六轮重型军用卡车慢吞吞地拐进了大队车库前方的空地。
车斗上严严实实地蒙着双层油布。
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着Vp-104大队常服的中尉。
中尉头上没戴军帽,帽子被他死死捏在手里,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艾伦胸前的少校领章,中尉猛地立正,敬了个极其僵硬的军礼。
“路德维尔少校!”
艾伦停下脚步打量着他:“迷路了?”
“不,长官。”中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里的军帽边缘,眼神往车斗上飘,“这是……给你们送来的。”
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原木箱子。
不是前线配发的酒精兑水防冻液。
是后方军官俱乐部和特等福利社才有的真货。
“这是什么意思?”艾伦问。
“我们大队那帮人凑的钱。”
中尉咽了口唾沫,避开艾伦的视线。
“他们说……那个大队把我们的活儿干了。”
中尉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长官,这不是公事,是私人的。您要是上报……我们就得挨处分了。”
一箱诺登特产烈酒在黑市值七十五马克,风干牛肉按重量算更是硬通货。
这一车东西,能把Vp-104那帮刚领到伤亡抚恤金的家伙兜里掏得干干净净。
嘉奖令要签字。
这车酒不用。
“搬。”艾伦转过头对卡尔说。
卡尔愣了半秒,随即狠狠揉了一把脸:“二中队!来干活!”
食堂里很久没有这么亮过了。
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倒满酒的铝制饭盒和搪瓷茶缸。
艾伦坐在长桌的最上首。
他手里也端着一个大号搪瓷杯。
杯子里冒着热气,是纯白色的热牛奶,希尔特意找炊事班要来的。
一个一中队的少尉满脸通红地端着酒走过来。
“大队长!敬您!”
艾伦面无表情地举起杯子。
少尉端着烈酒,看着艾伦杯子里浓郁的乳白色液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把满满一饭盒烈酒仰头灌进了肚子里。
艾伦低头抿了一口热牛奶。
真甜。
哈罗德已经喝得把常服扣子全解开了,露出长满胸毛的胸膛。
“长官!”哈罗德的大嗓门把旁边的风灯震得乱晃。
“说。”艾伦撕下一块烤鸡腿。
“白天那仗……他妈的打得真漂亮。”哈罗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粗声粗气地吼着。
吼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个粗鲁的二中队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仿佛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一样,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口。
“操,老子在说什么胡话,喝酒喝酒!”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找别人拼酒去了。
艾露莎端着一个小号铁杯走过来,站在艾伦身侧。
她看着艾伦手里的热牛奶,嘴角挑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敬您。”
她一口把酒喝干,转身走回了女兵们的桌子。
希尔往前站了半步,端起自己的酒杯,神色严肃得像是在执行巡逻警戒。
“队长依照条例,今夜承担战备值班。”
希尔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连干了三杯。
第三杯喝完的时候,副官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但两只耳朵和脸颊已经彻底红透了,眼睛里泛着一层水汽。
长桌另一头,卡尔正灌着酒,突然嘟囔了一句。
“二十六天。”
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剪刀剪断了一瞬。
几个军官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安静只持续了一秒。
哈罗德的大嗓门猛地炸开:“去他妈的二十六天!酒都灌进老子肚子里了,主计科那帮杂种还能伸手掏出来不成?!”
整张桌子哄堂大笑。
口哨声和碰杯声再次把屋顶掀翻。
这些人明天天亮还得穿上那几十公斤重的钢铁玩意儿飞上几千米的高空。
今晚让他们喝吧。
深夜。
食堂里的狂欢终于散场,只剩下几个醉倒在长凳底下的家伙发出呼噜声。
艾伦一个人穿过寂静的走廊,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桌面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共享演算核心。
那是从被击落的联合王国魔导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外壳上还带着灼烧的焦黑痕迹。
右边是刚刚由通讯参谋送来的一份绝密电报。
【你的方案批了。贝尔蒙德。】
【期待你表现】
要活的,就等于不能在两千米高空直接把人轰成肉泥。
得有人顶着防空火网冲下去,把人从座舱里拖出来。
他伸出手,把那枚冰冷的共享演算核心拿起来,翻转过来。
艾伦拉开桌子最底层的抽屉,将核心扔了进去。
接着,他把那张电报纸凑到火柴上,看着它烧成一小团蜷曲的灰烬,按灭在烟灰缸里。
合上抽屉。
铜质的钥匙插进锁孔,艾伦的手腕转动。
咔哒。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