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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帝国的私人闲聊通常是长官甩锅的前兆。
鲁登德夫笑出了声。
“你刚才在桌上拿茶匙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
“当着七个师团长的面。”
“溅了总长半袖子水星。”
“艾伦少校,真是毫不留情啊。”
艾伦垂着眼皮。
“下官只是习惯喝甜茶。”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给我来这套参谋本部的公文腔。”
鲁登德夫拉开椅子坐下。
“你明明可以用战功说话。”
他抬了抬眼皮。
目光在艾伦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扫了一圈。
“三十一小时打穿加尔拉姆。”
“全歼敌军三个魔导中队。”
“缴获战备物资六百吨。”
“如果换成杰瑟夫少将手下那帮愣头青。”
“刚才在桌上就能把功勋章摔在总长脸上。”
“你为什么不争?”
艾伦吸了一口气。
“面对长官的询问,下官没有立场做出超出职责的答复。”
鲁登德夫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钟。
他盯着艾伦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珠。
他听懂了。
‘你要我说的话,是一个活着的大队长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的。’
鲁登德夫笑得浑身抖动起来。
这个在战场上像疯狗一样咬碎敌人防线的年轻人。
一退回官僚机构的迷宫里。
比抹了猪油的泥鳅还要滑手。
他喜欢这种聪明人。
聪明人死得晚,用起来也省心。
鲁登德夫按响了桌角的铜铃。
门开了。
一名神色紧张的少尉勤务兵端着托盘快步走进来。
“给少校倒茶。”
鲁登德夫抬手吩咐。
嘴角的笑纹透着一股令人发毛的亲切。
“加糖。”
“三勺,必须是满勺,少一粒砂糖我撤你的职。”
勤务兵手一抖,差点把银匙掉在地上。
战战兢兢地把三满勺粗白糖舀进红茶杯。
勤务兵退出去关上门。
艾伦端起那杯几乎能拉出糖丝的红茶。
一口气灌下了小半杯。
甜得发苦的黏腻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
胃里像吞了一块滚烫的铅球。
“味道很好,感谢阁下的慷慨配给。”
鲁登德夫看着他咽下去。
“总长那套东西,不行了。”
鲁登德夫收敛了笑容。
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件过时且掉漆的旧衣柜。
“三十年前他就是这么在诺登打仗的。”
“把步兵排成整齐的线列。”
“顶着暴风雪往海岸线上平推。”
“他以为只要步兵的靴子踏过的地方。”
“就算是帝国的土地。”
“那是旧时代的老黄历了。”
鲁登德夫从桌上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
“杰瑟夫在报告里把你夸上了天。”
“莱特甚至建议直接把西方战区的独立装甲团调给你。”
“他们觉得你是个打仗的天才。”
鲁登德夫把铅笔立在桌面上。
笔尖向下,笃地一声轻响。
“但我不这么看。”
“天才往往死于自负,或者死于多余的同情心。”
目光越过镜片上方,冷冷地钉在艾伦脸上。
“我不需要一个会心疼士兵的军官。”
“那种人去慈善总会领薪水更合适。”
“你很好用。”
鲁登德夫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甚至带着一种欣赏一件精致机械的赞许。
“你只算数字,不讲道理。”
“该切掉的烂肉你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你只要负责把仗打赢。”
少将把铅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剩下的事——包括你在那颗脑袋里转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我都替你兜着。”
艾伦垂下眼皮。
‘被人当成一件称手的凶器,其实比被人当成假想敌安全得多。’
至少在切完骨头之前,没人会急着把刀折断。
艾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下官谨遵调遣。”
“很好。”
鲁登德夫站起身。
墙上悬挂着一张两米见方的诺登战区全图。
地图上,加尔拉姆防线的位置被画了一个极其厚重的深蓝墨水圈。
从那个蓝圈向北。
总长用红蓝铅笔硬生生拉出了七八道粗壮的进攻箭头。
犬牙交错地扑向遥远的海岸线。
鲁登德夫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些粗暴的箭头上。
“总长以为他还能靠步兵的刺刀把仗打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诺登半岛北端。
一截弯曲狭长如鸟喙般的海岸线上。
在那片死寂的沿岸断崖下方。
印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锚记。
【贝尔蒙德】。
一个地图上甚至没有通铁路线的旧捕鲸港。
眼角的笑纹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经营面粉作坊的乡下舅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参谋本部最冷血的操盘手。
他曲起指节。
在贝尔蒙德那个小小的锚记上重重敲了两下。
“如果让你来策划,你会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