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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登战区司令部·二楼南回廊
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在背后合拢。
机簧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几个校官参谋聚在盥洗室拐角。
点烟的火柴擦出刺鼻的硫磺味。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咬字极清楚。
“第七后勤列车刚进站。”
“两个车皮的特种高浓缩魔力包。”
“直接被他们大队的人整箱搬走了。”
说话的少校吸了一大口烟。
“前线步兵第三十一团还在穿去年的单层斗篷。”
“中央直属嘛。”
“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们冻着。”
另一人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军帽檐压得极低,语气发酸。
“还有那个加尔拉姆大捷的通报。”
“整整三页纸。”
“连哪个后勤连修了三座浮桥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们北方军区七个地面支援大队。”
“一千八百号人从头打到尾。”
“通报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混上。”
“全成了银翼的陪衬。”
第三个人倚着大理石窗台。
手里玩弄着一枚铜打火机。
嗒、嗒地按着火轮。
“我今年二十三岁。我从士官生熬到少校花了六年零八个月。人家两年换了三套肩章。今天直接能跟总长拍桌子了。”
“战报写得好看呗。”
玩打火机的军官哧地笑了一声。
“伤亡率永远低得像演习场出来的假账。”
“死人不会从土里爬起来抢功。”
“活人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个人旁边,还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上校。
他抱着一个黑色硬皮公文夹。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冷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喉结动了动。
像把一口唾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少说两句。”
靠窗的军官手腕一抖,合上打火机。
眼睛往回廊这头斜了一下。
议论声掐断得像被剪刀剪过。
艾伦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侧后方走过。
靴跟敲击地面的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希尔快走半步,鞋跟轻巧地滑过地面。
她用肩膀与半个后背。
无声地将艾伦与那几个军官的视线彻底隔开。
她目不斜视,手始终压在腰间的公文袋上。
艾伦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那几个人说得全对,挑不出一点毛病。
bK-201确实抢了补给。
加尔拉姆的功劳簿确实没带他们玩。
他升得也确实不合规矩。
唯一错的地方在于。
这帮人明天一早拿到作战指令。
还是得老老实实带着步兵往冻土里填。
军官的怨气在战线面前,连一发照明弹的分量都没有。
二楼最东侧的勤务室门前。
深棕色的木门上有三道极深的划痕。
白茬外露,像是某年用枪托砸出来的老伤。
艾伦曲起指节,敲了三下。
“进来。”
门内的嗓音听起来温吞吞的。
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艾伦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又干燥的煤焦油味扑面而来。
鲁登德夫少将背对着大门。
他手里提着一只白铁皮小水壶。
细细的水流正浇在窗台上的一盆天竺葵里。
那盆花早就死透了。
叶片焦黑卷曲,脆得仿佛碰一下就会碎。
浑浊的泥水顺着花盆边缘溢出来。
顺着盆底的裂缝滴滴答答地淌在窗台上。
聚成了一滩浅浅的水洼。
鲁登德夫没有去拿抹布。
艾伦在门口立正。
‘那盆草彻底烂透了,就算神降显灵也浇不出半片绿叶来。’
艾伦在心里下了极其客观的医学诊断。
屋里静得只剩下水滴掉在木板上的啪嗒声。
鲁登德夫不回头,艾伦也不出声。
整整两分钟。
两个人像是在比谁的关节先僵住。
终于,鲁登德夫把铁皮水壶搁在窗台上。
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块熨烫整齐的白亚麻手帕。
仔细地擦拭着指缝里的细小灰尘。
他的眼角全是细密的笑纹。
看起来像个在乡下经营面粉作坊的富足舅舅。
“你把总长逼到掀桌子了。”
“了不起。”
鲁登德夫把手帕叠成工整的小方块。
塞回口袋。
语调轻快得像在称赞今天的早茶香肠成色不错。
“下官是一介参谋军官。”
“实话实话而已,如果惧怕得罪上官就不说出危害的话,那只能说明帝国已经没救了。”
“不如打发我回后勤,在下求之不得。”
艾伦回答。
“坐吧。”
鲁登德夫捏了捏额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皮椅。
艾伦没动。
站着向长官回话比较合乎规矩。
站着代表这是公事汇报。
出了门谁也别想曲解一句话。
坐下来就成了私人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