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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则重新拿起那份皱巴巴的报纸，展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久久没有移动。
直到列车在一个无名小站短暂停靠，中年人提起他的手提箱，戴上帽子，朝艾伦微微颔首，然后沉默地走入车外的风雪中。
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将那个孤独的身影留在站台昏黄的灯光里，迅速吞没于身后的风雪和黑暗。
艾伦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车厢壁。硬木板的粗糙纹理抵着他的额头。
这时，耳边传来希尔压低到极限的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队长……你认识那个人？”
艾伦没有睁眼：“不认识。怎么了？你知道他是谁？”
希尔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词句。她的声音里浸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追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弗拉基米尔。”她吐出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异国的冷硬质感。
“伊里奇·弗拉基米尔。伽尔曼皇帝亲自签署驱逐令、斥为‘帝国最危险份子’的人。我父亲……曾经提起过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父亲说，那个人……是比战场上任何恶魔，都更可怕的家伙。”
艾伦依旧闭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哦。”他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哦，我想起来了，希尔你好像曾经是伽尔曼人吧。”
“嗯。”希尔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那丝异样情绪被迅速掩埋。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大概会把自己当作罗门人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在罗门生活也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艾伦没有再回应。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永无止境的摩擦声，载着满车沉默的士兵、惊魂未定的平民，冲破黑暗与风雪，驶向北方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的土地。
————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二月二十六日
北方诺登战区·加尔拉姆前线防卫阵地上空（高度两千米）
“咳……这群鬼东西，到底从哪里搞来的新式装备……真他妈的恶心！”
Vp-104航空魔导大队长，帕拉姆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嘶哑地响起，混杂着剧烈的喘息和魔力过载的嗡鸣。
他的魔导装甲——原本锃亮的银灰色涂装此刻布满焦痕与冰霜。
“咻——咻——”
帕拉姆在空中又做了一个惊险的规避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擦着肩甲掠过的炽白光束。
显然他是重点照顾目标，攻势暂歇后。
此刻魔导装甲出现了新的损伤，左肩部位冒着淡淡的青烟，还有一道焦黑的灼痕贯穿了复合护甲。
帝国军在这条防线上已经陷入长达数周的苦战。
协约联合的部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魔导部队作为关键的机动打击力量，被压榨到了极限——魔力刚刚恢复少许，就立刻被投入下一个拦截任务或反击波次，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
每个人的神经都像绷到极致的钢丝，在断裂的边缘颤抖。
但这里不能退。
加尔拉姆防线是通往后方补给枢纽的生命线，一旦被突破，整个北方战区的侧翼都将暴露。
双方再度交错展开，不断狙击着目标。
“咻——咻咻咻！”
刺耳的光束破空声再次撕裂云层！
这一次是数十道齐射，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光网，覆盖了帕拉姆他们大队所在的空域。
显然，对方捕捉到了他们短暂的疲态和阵型间隙。
“散开！紧急规避！”帕拉姆怒吼，装甲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机体猛地向侧下方翻滚。
持续不断的压榨装甲极限，一次次做出近乎扭曲的规避动作，险之又险地让大部分光束擦身而过。
可他太累了。
反应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一道原本应该擦过脚底的光束，因敌方预判了他的闪避习惯，微微上扬——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装甲的左侧护盾上。
魔力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瞬间过载熄灭。
“呃啊——！”
短暂的失衡让敌人抓住了机会。
又是一道灼热的高魔力粒子流击中了装甲的右腿推进单元。
爆炸的冲击让整个驾驶舱剧烈震颤，警报声凄厉地尖叫起来。
帕拉姆感到左肋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痛，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
“队长！！”频道里响起副官拉米尔上尉惊骇的呼喊。
“对、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帕拉姆的声音断断续续，强忍着痛苦，“抱歉了……拉米尔……我可能……得睡一会儿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装甲的高度正在急速下降。
剧痛和失血正在迅速剥夺帕拉姆的意识，他勉强控制着失控下坠的装甲，试图调整姿态，可魔力回路已一片混乱，演算宝珠也开始停止工作。
“抱歉了各位……我可能……得先睡一会儿了……”帕拉姆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歉意，“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队长！坚持住！我们马上——”拉米尔的呼喊被帕拉姆瞬间切断。
通讯的那头，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装甲失控下坠时与空气摩擦的尖啸。
帕拉姆的装甲，拖着黑烟与逸散的魔力光屑，像一颗陨石般朝着下方被白雪和硝烟覆盖的大地坠落。
如果没有术式救援或者紧急弹出缓冲，这个高度和速度，生还的希望渺茫。
拉米尔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频道切换到指挥部塔台，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冰冷僵硬。
“cp，这里是Vp-104大队。基于大队长帕拉姆少校负伤坠机，失去指挥能力，后续大队指挥权由本人，拉米尔上尉，暂行代理。请确认。”
“cp收到。”指挥部通讯官的声音同样高效迅速，“拉米尔上尉，有一个坏消息。”
“东北方向，第七地面观测站小组刚刚传来最高优先级急报——他们观测到，有至少两个中队规模的未知魔导部队，正从东北方高速接近。”
“预计三十分钟内将进入我方远程感知范围。识别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协约联合前线部队。”
“增援？！”
“增援？！”拉米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混合着绝望冲上头顶，“他们怎么还可能有余力派出增援？！我们这边已经——”
他硬生生刹住话头。
抱怨毫无意义。
现实就是，敌人来了新的生力军，而己方已是强弩之末。
必须得想想办法。
他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现状，大队经历长时间交战，魔力储备普遍低于20%，多人带伤，装备损耗严重，队长重伤坠机士气受挫。
而敌方即将到来的是两个满编中队的生力军，装备不明。
这仗没法打。
硬扛下去，整个Vp-104大队都可能葬送在这里，而防线依旧守不住。
他立刻重新接通与指挥部的通讯，声音斩钉截铁道。
“Vp-104大队呼叫cp。大队代理指挥拉米尔上尉，基于当前战况提交紧急战术建议，我方Vp-104大队损耗过大，战力已不足满编状态三成，且大队长重伤。”
“面对即将抵达的敌方新生力魔导部队，继续固守现有阵线极可能导致部队被全歼，且无法达成阻滞目的。”
他停顿了一瞬，清晰而决绝地吐出请求：
“因此，请求指挥部立即批准——Vp-104大队，即刻执行战术性撤退，退往第二预设防御节点（坐标：Gaa-7），依托地形与地面部队重组防御，迟滞敌军推进。”
“重复：请求批准，立即执行战术性撤退并转入防御。”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