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感叹一个谜题,“这种程度,恐怕只有那些即将被写进军事教材的先贤才能做到。”
维卡的话让艾伦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心底升起的警惕忽然软化了一角——‘原来只是个老好人……一个被良心困扰的……家伙?’
他瞬间理清了维卡问话背后可能的根源——对孩童参军的不忍,投射到了他这个过于年轻的同僚身上。
‘扮演还是要扮演下去的。’艾伦心里轻叹。
‘至少他现在得是一个标准的帝国英雄。’
‘就……姑且用官方一点的说法安抚一下这位好心的大人吧。’他迅速调整了表情,眉宇间适时地凝聚起一丝沉重的无奈,声音刻意放缓,带着点追忆的意味:
“……啊啊,原来维卡先生是想问这个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维卡保养得宜的手和身上虽不奢华但质地良好的便装上扫过,话锋轻轻一转,“维卡先生……家境想必相当不错吧?”
维卡怔了一下,随即坦诚地回答,“倒也算不上。虽然是顶着个小贵族的头衔,但日子过得其实相当拮据。”他似乎想解释自己并非不谙世事。
艾伦点点头,表示理解,“嗯,那我大概明白了。”
他的声音愈发平静,甚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感,“维卡先生大概……没有经历过几个瘦弱的孩子为了抢一片发霉发硬、甚至掺杂木屑的面包而大打出手的场景吧?”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咖啡馆对面市政广场光秃秃的春树枝丫,仿佛穿越了时间。
维卡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嘴唇紧抿,牙关不自觉地咬紧,搁在文明杖顶端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看到维卡的反应,艾伦反而收起了那点刻意为之的沉重,语气变得异常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且无法改变的事实。
“请不必感到自责。这些既不全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个人的不幸,更非你我一时一刻能够扭转解决的悲剧。”
他的目光转回维卡脸上,冷静得近乎漠然,“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稀世罕见的场景。它只是……一种常态,一种我们不得不从起点开始就要适应的底色。”
维卡低下头,下意识避开了艾伦坦荡到近乎冷峻的目光,仿佛那目光能灼伤他内心的自责与无力感。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耳边艾伦那平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陈述词,一句句戳进他的心房。
“天生瘦弱……”艾伦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在那个教会福利院里,我是最容易受欺负的那个目标。”
“大概是我喜欢独来独往?或者是这头天生的黑发?他们都叫我黑色的死神来着?”
“我倒是有过一点点发反抗啦,向修女嬷嬷告状什么的……”
“但,后果只是换来变本加厉的霸凌罢了。”他陈述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维卡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文明杖顶端的金属杖首。
“不过……”艾伦话锋忽而一转,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小得意,甚至牵动了下嘴角。
“我可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呢……总之,在一系列说不上有多光彩的、生存必需的操作之后……”
艾伦用了个含糊其辞的说法,“……我抓住了那个‘人才培养计划’的名额。这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好运气’?”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顺着这条铺满了荆棘的窄路走下去,我考上了军官学校。毕业之后……”
他摊开手,指腹的薄茧在光线中清晰可见,“成为一名帝国军人,替这身军装效劳,难道不是最顺理成章、最‘理所当然’的选择吗?维卡先生?”
“呃,军官学校……”维卡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急迫与别样的光芒。
“可是艾伦!你能凭借自己考上军官学校,证明你的才智超乎寻常!你应该——你明明就应该——还有别的路可选!”
他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似乎想抓住某种可能。“其他高等学府!技术专修学校!这些同样能施展你的才华……”
艾伦轻轻地抬手,那是一个明确的手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平静地打断了维卡略显激动的陈词。
“维卡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落下。
“请别忘了……身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在那个环境里,我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作为挣扎在最底层的群影子之一,我们能做的,是抓住任何一缕能让我们稍稍向上、爬出泥潭的‘可能性’,无论它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他黑色的眼瞳深处是一片寂静的深潭,“每一道路都极其珍贵。”
“......”
艾伦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咖啡馆的窗户,似乎落在了街道对面某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几不可闻地轻声说。
“说真的……很羡慕你啊,维卡。你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庭。”
艾伦用上了“你”,不再是那个疏离的“维卡先生”。
维卡感觉喉咙像被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艾伦那张平静到近乎苍白的少年脸庞,来之前想替对方感到不公的愤怒、出于对女儿未来担忧的恐惧,此刻都化作了更深沉、更复杂的酸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几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微颓,语气近乎呻吟。
“对不起……艾伦。虽然我不太会表达……但是我……”
他艰难地组织着破碎的词汇,胸腔剧烈起伏。
终于,那份沉淀后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维卡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呢喃道。
“可是!——可是让像你这样的孩子踏上战场!让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握着武器去承受那些噩梦!这本身就是错的!绝对地,绝对地错误!”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降生、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的小女儿的脸庞。
十几年后,难道自己心爱的、如天使般的女儿,也要被穿上这身军装,推到血与火的地狱前吗?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就让维卡几乎窒息,一股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维卡的声音带着哽咽,无比沉重地说出他恐惧的事情,他害怕那一天的发生,因为大概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们一定、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十四岁的儿子,就站在战争的边缘,随时可能……”
他甚至无法说完那个可怕的词汇——战死。
然而,他预想中少年可能的沉默、黯然、或者同样激愤的反应,并未发生。
回应维卡的,是艾伦脸上浮现出的一丝略带困惑、更近似于好笑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挑了下眉梢,“呵?”艾伦像是听到了什么奇谈怪论。
“维卡先生,是什么让你得出这样悲观的结论呢?”他不以为然地摇头。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可能的天气。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必然。既然选择穿上这身军服,选择了这条路,‘牺牲’本就是计算好的、无法规避的成本之一,这很公平。”
维卡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空气的气球,泄气地垮坐在椅子里,声音干涩发飘,几乎带着恳求,“少校……你真的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