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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艾伦答得轻快，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
“我早就做好这种准备了。说真的，维卡上尉，”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真心实意的纳闷。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感觉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面对艾伦的询问，维卡的脸微微涨红，嘴角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动，想笑，又带着点难为情。
最终，一丝真正的、带着幸福暖意的笑容终于艰难地在他脸上绽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断续，“我……我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儿。”后面几个字，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说出来的，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柔情。
‘啊——’艾伦心中的一切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那张平静的面具终于被一丝理解和温和代替。
艾伦看着维卡脸上混合着喜悦、担忧和疲惫的复杂表情，真心实意地在维卡的注视下，端正地直起腰背，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
那是一个在普罗马斯城教会常见、代表祝福的动作。他黑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维卡，嘴角噙着暖意：
“那真是……恭喜你了，维卡上尉。”
“愿神明庇护她。你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
“谢……谢谢你，艾伦。”维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他将目光垂下，盯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杯里凝滞的褐色液体，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咖啡馆角落里煮豆子汤的咕嘟声和远处街道传来的、渐渐清晰的放学铃声。
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女儿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如同给他注入了新的力量，让他得以继续留在这个让他心情沉重，却又不得不继续坚持的地方。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加复杂，充满了某种深刻的父性关怀和对世界荒谬感的感叹。
“呐，艾伦。”
维卡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倾诉感，“正是因为……每天看着你。看着你穿着这身军装……看着你肩负起你或许还……不该负起的责任……看着你平静地谈论牺牲……我忍不住去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恐惧的颤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那还只会哭闹、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的小女儿，是否……是否也会变成下一个你？”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声音斩钉截铁。
“不！这太荒谬了！我不能接受！我无法想象！”那深切的忧虑几乎要冲破他身为军人的克制。
“亲手将我那可爱、纯洁的孩子送上战场，像对待一台消耗品那样……我做不到！艾伦……”
维卡的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艾伦，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你认为……这真的是对的吗？让本该在学校、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少女们，去直面那些地狱的景象？”
铛——铛——铛
悠长浑厚的钟声自广场那座古老的尖顶钟楼响起，穿透春日微凉的空气，宣告着正午的到来。
成群在广场觅食的白鸽被钟声惊动，扑棱棱地飞起，洁白的羽翼瞬间掠过“橡牙”咖啡馆的巨大窗户，在室内投下迅速移动的阴影与纷乱的景象。
与此同时，街道尽头由远及近地开始传来少年少女们特有的、充满活力的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