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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时节,白日越来越短。
才刚收拾完两箱衣裳,抬眼一看,外头已经天光收尽。
在橙给各处添了灯,又要去中厨张罗晚膳。
易禾教她歇着,破例取了百钱给石赟,使他去肉肆买些炙羊肉。
“若是有鲜肥的鱼脍,也买些来。”
在橙在旁边听见,心里越发后悔方才与她争执。
她知道易禾不吃鱼脍,嫌味道太重。
石赟也不爱,他只食鱼羹。
阖府只有她对鱼脍百尝不厌。
所以这道菜,分明是为她一人买的。
在橙赶紧跑回自己屋,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把钱。
“我也添些来。”
易禾觑了她一眼:“哪里就用到你的钱了?”
在橙没说话,使了个眼色先把石赟哄走了。
而后才回话:“奴婢最近存了些小钱,若是哪天不能用了,还不如提早换成吃的进肚。”
易禾有没有钱,她最清楚不过。
从自己进太常第开始,她从来都是身无余财,过着清俭日子。
没记错的话,易禾的家产除了建康的两处宅子。
再就是远在邻郡的四百亩禄田。
四百亩听起来不少,可四散在远处,还都是贫地。
离建康最远的那百来亩,已经被占得差不多。
余下一多半种了蜀黍,小半才种稻。
黍子收成太低,还有不少空壳,做不了口粮。
每年除了付给佃客的工钱,所余寥寥。
今秋收上来的稻米也少,打量着最多够吃到开春。
后头还要花钱去市上买米。
那年她去米市时,就看见谢家的家丞带着人在粜米。
整整三千石。
而她买到的,就是易禾的同僚刚粜出去的。
也是那时她才了解,建康不是没有近水良田,只不过都在王谢两家手里攥着。
……
“在想什么,都恍神了?”
易禾见在橙发了半天愣,出声唤了一句。
“哦,没想什么。”
在橙回过神来,有些局促的开始抹桌案。
“我听见院里有点动静,你出去瞧瞧。”
“嗯。”
在橙也纳闷,石赟出去还没半刻,不能这么快回来。
她刚走到影壁处,就看见袁杰迎面过来。
在橙见他神色匆忙,也未见礼,直接引人去了中堂。
两人走近,发觉易禾已经立于阶下相迎。
袁杰笑问:
“易大人猜到我会来?”
易禾冲他抱了抱袖:“是脚步声听出来的。”
那声音急促,想必是带着司马策中旨来的。
袁杰当即收敛了神色:“有敕。”
“慰抚使此番入冀,若遇事态紧急不及上奏,可便宜行事,允慰抚使自许封赏食邑。事毕奏闻。”
易禾恭肃一拜:“奉敕。”
她听懂了,陛下这是担心游说遇阻,特许她可用朝廷封赏拉拢士族。
算是替她消减了一些难处。
说完正事,易禾侧身让袁杰入内小坐。
“袁大人不妨用个晚膳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