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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慢、极慢地抬起头。
头顶的支架横梁上，那只巨大的节肢怪物就贴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已经在那里挂了很久。它的甲壳一节连着一节，泛着被绿气浸透的那种暗光，腹下正不断往下滴液体，一滴，又一滴，滴在他脚边的石头上，积成一小滩。它的复眼在黑暗里排成两列，正对着他，没有眨，也不需要眨。
贝克的后背瞬间横过一道冰。他想喊，喉咙里却像被那口甜腥的气堵死了，只挤出一点气音。他转身，往回跑。
可他一回身，就停住了。
对面的绿雾里，隐隐约约地，又浮出了那种身影。不是一个，是轮廓套着轮廓：节肢的、长条的、弓着背的，一个接一个从雾的深处凸出来，慢慢收拢，把来时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雾在动，那些身影也跟着动，像水面下的影子往上浮。贝克这才明白，它们根本没走，它们只是等着。
进不去，也退不了。
他就站在那扇门和那群影子之间，肩上还挂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绿。
夜色里的聚居地，安静得不正常。
低矮的房屋一排排挤在一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灯光下能看到人影晃动，有人走到窗前停了停，又退回去，一晃就没了。偶尔有一扇门开了条缝，外面探进半只眼睛，又轻轻合上。没有声音，连狗都不叫。整个聚居地像在屏着呼吸，等着什么从远处过来。
矿区总控室里，巨脸还挂在屏幕上，动也不动。
“保持最大压力。”
“主控已经保持在最大压力上，”罗正答道，一边把手贴回阀轮，指腹按着那个冰凉的位置，“备用系统待命中。”
作家蹲在角落里，把那几张记下来的纸摊在膝盖上，一行行数字、几条歪扭的线，被炭笔圈了又圈。他的指尖在纸面上一点点描，嘴里不停念：“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作家，”波丽凑过来，声音发颤，“贝克现在会怎么样？”
作家没有立刻作答。他把纸翻过去，又翻回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不敢去想。”他说，“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他抬起头。波丽看见他的眼神，心里往下沉了一截。
“波丽，过去看看控制台上第一个读数。”
“好。”波丽应了一声，猫着腰站起来，小心绕开地上的缆线往那边走。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可每落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快点。”作家在后面催，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
波丽走到控制台侧后方站住。罗正正弓着背在操作，肩背挡住了大半个台面，她只能从侧面探进半个头去看。那排数字亮得刺眼，她盯着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悄悄退回来，跑到作家身边蹲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满压。”
作家点点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纸：“满压。另外一个呢？”
波丽咬了咬嘴唇，又起身回去。这一回她探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台面，飞快地扫了一眼第二个读数，然后转身跑回来，气还没匀就先开口：“零。”
作家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现在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把纸翻过来，笔尖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加，必须变成减；减，必须变成加。”
“到底怎么样？”波丽在旁边催，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都白了。
（罗正按命令按下开关：“已经开到最大压力！”
矿道里贝克已经看不清前面是什么方向了，只能按着感觉选择着一条条矿道。兴许是运气太好，尽头真的看到了一个木门。
正在他向四周查看时，一滴绿色的液体由上面滴了下来，直接掉到了他的肩膀上。
贝克向上望去，巨大的节肢怪物就在他的头上，流着那种液体。贝克想要转身往回跑，但是回身后对面的绿色雾气里隐约的又出现了那种怪物身影挡住了去路。
夜色中的聚居地里，灯光下房间里有人影晃动。
矿区总控室，管理员：“保持最大压力。”
“主控已经保持在最大压力上，备用系统待命中。”罗正说道。
而这时的作家则看着自己记下来的记录：“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作家，贝克现在会怎么样？”波丽担心的问道。
“我不敢去想，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作家回道。“波丽，过去看看控制台上第一个读数。”
“好。”波丽回道转身就小心过去。
“快点。”作家催促道。
波丽走到控制台前，看着正在忙着的罗正。小心的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回身就跑到作家身边小声说道：“满压。”
“满压，另外一个呢？”作家点点头问道。波丽又回去看了一眼说道：“零。”
“零，现在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加必须变成减，减必须变成加。”作家自言自语道。
“到底怎么样？”波丽在一旁催促道。
）
“问题是，哪个是加，哪个是减？”作家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停在两个并排的数字上，眉头皱得很紧。那不是问别人，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他早就知道两个数该换，可换成什么，换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没有底。
“哦。”波丽应了一声。她其实没听懂，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断他。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一点，眼睛在他脸上和远处控制台的方向之间来回扫。
矿道里，贝克还在咳。
那气已经灌满了他的肺，每咳一下，胸口就撕开一样疼。他扶着墙壁往前挪，一手去推前面那堆废木板。木板压得死死的，被矿尘和潮气泡透了，沉得像石头。他咬着牙，肩膀顶上去，一下、两下，木板“嘎”地响了一声，裂开条缝。他干脆把整个身子压上去，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木板“咔嚓”一声断了，碎块朝两边飞。他没等尘落下来，就一头冲进了后面的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