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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啊…”他对着镜里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情分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刀,说到底还是贪心了。”
过去戴在手上的戒指被紊卿丢在地上,他看着过去的自己错愕的低头,断成两截的戒指明晃晃的呈现在眼前。
“成为利刃吧,紊卿。”
“为我扫清所有障碍。”
苍老的声音贯穿昔日的身躯,断掉的戒指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枷锁,漆黑的屏幕上是空白的投影,似蛊惑的潘多拉驱使人为其疯魔。
“你骗我——”
紊卿的声音撞在水镜上,碎成一片冰凉的颤音,尾端还勾着未散的气音,像被寒风冻裂的细弦。
镜中过去的自己仍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脊背绷得发直,断成两截的银戒在地上闪着冷光,边缘的碎纹被昏暗的光映得愈发清晰,像极了当年雪地里被他踩碎的冰碴,那时他还攥着暖炉,以为掌心的温度能焐热整个寒冬,如今看来,不过是错觉。
而他此刻按在镜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得发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浮起了浅痕。
冰凉的镜面被掌心的温度蒸出一层薄雾,丝丝缕缕漫开,模糊了镜内外的界限,倒让镜中那个低头的身影,与记忆里某个雪夜的自己重叠了几分。
“你不是说他们都回去了吗?”他猛地抬眼,鎏金的眸子撞在镜面上,映得那层薄雾都晃了晃,声音里掺了点哑,像是有碎冰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人呢?那些跟着我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水镜里的光影忽然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镜中过去的场景开始泛虚,唯有地上那枚断戒的冷光愈发刺眼。
紊卿的指尖在镜面上无意识地抠刮着,指甲蹭过冰凉的镜面,留下几道浅淡却刺目的痕。
他费力地深吸了口气,胸口却像被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压住,吸进的气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冻得肺腑都泛着疼。
沉默在空气里漫了许久,久到镜面上的雾痕都渐渐淡去,他才缓缓抬起眼,眸底的鎏金像是蒙了层灰。另一种更残酷的结果,像根冰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重得像坠了铅:“他们的尸体…在哪里?”
“丢海里喂鱼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水镜深处钻出来,没有丝毫起伏,像用冰棱敲着石板,那么轻飘飘的话,就随意决定了他人的生死。
这声音刚落,镜中的场景骤然清晰,不是他记忆里的雪天,而是一片黑沉沉的海,浪涛拍着船舷,泛着白沫的海水里,隐约能看见散落的布料碎片。
紊卿按在镜面上的手猛地一颤,指节瞬间失了力气,那层薄雾被他掌心的汗濡湿,晕开一片水渍。
他望着镜中那片黑海,鎏金的眸子里像是落了雪,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原来那些说“马上就能回去了”的人,是回了这样一片不见底的海。
“为什么…”
“他们都是为你而死,你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能太多。”
老者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与那枚断成两截的戒指一般无二,混浊的眸光落在身前,青年正崩溃地站在白光下,鎏金的眸子里浸着血色,交织出诡异又瘆人的惊悚,瞧着格外不伦不类。
“那是谁让我变成如今这副鬼模样?”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你当初就该让我死在那场大雪里,反正你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忠心的人。”
老者闻言,指腹摩挲戒指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尾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像结了冰的湖面裂了道缝,冷得人心里发怵。
“死在雪地里?”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紊卿,你忘了是谁把你从雪堆里刨出来的?是我给了你一口气,教你握刀,教你藏住软肋。”
“你现在这副‘鬼模样’,可不是我逼的,是你自己要站得高,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紊卿猛地笑出声,笑声撞在水镜上,碎得又尖又涩,像生锈的铁片刮着石板:“你这种踩着别人骨头往上爬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没遭半分报应,我又凭什么是罪有应得?”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角时鎏金的眸子亮得吓人,却不是光,是燃着的火:“就算我真是罪,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的也是你!该被钉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也是你!”
“你等着。”
他往前逼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白的地方几乎要渗出血:“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割破你的喉咙,把你从那位置上拽下来。”
“拖着你的骨头渣子一起下地狱!到了底下,我还要看着你被恶鬼啃噬,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时,他按在镜面上的手猛地用力,指节撞得镜面嗡嗡发颤,那层刚凝的薄雾瞬间散了,露出镜中自己狰狞的脸,鎏金的眸子里全是红,像染了血的琉璃,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恶鬼的模样。
“加大药剂!”
冰冷的指令像淬了毒的冰锥,猛地刺破水镜里的对峙,紊卿按在镜面上的手骤然僵住,那股力道还凝在指节,镜面的嗡颤却先弱了下去,镜中老者的身影开始扭曲,连带那张狰狞的脸都跟着晃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冰冷的针管狠狠扎进皮肉。
熟悉的麻痹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攥紧的指节瞬间失了力气,“咚”一声磕在镜面上,这次却没再撞出震颤,只落得一道浅淡的白痕。
“你…”紊卿想回头,可脖颈像是灌了铅,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鎏金的眸子里那点燃着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意识被涌上来的昏沉盖过,镜中那张“恶鬼”的脸,渐渐染上了灰败的苍白。
“先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