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留不住的位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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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为组织做了那么多事?”枡山宪三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一旦我的位置空下来,又有谁能替代我在他身边的位置!”

可随即,他望向紊卿那双平静无波澜的鎏金眸子又意识到,在那位大人的身边只有一个位置是始终不变的。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

紊卿的眸光无意的瞥向他,那不知因何而起的微光变得黯淡,冷峻的面容与神色交织,分不清是悲悯还是失望,貌似人与人之间被衡量价值的标尺都是不一样的。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对吗?”

沉默像一张浸了水的厚布,沉甸甸悬在半空,不知被什么猛地撕开道豁口,连带着那些早该结痂的旧疤都跟着泛痒,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骨缝往深处钻。

暖黄的灯光软乎乎落下来,紊卿背对着他站着,大半张脸埋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没再等一句回应,枡山宪三原本挺得笔直的身板,忽然就弯了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攥着的力道让指节泛白,身上那套向来衬得他意气风发的西装,此刻也像是褪了色,连布料的纹路里都浸着沉郁。

“我知道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碾过,带着点碎渣似的:“您不用再管我了,就像过去那些岁月里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把那两个字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锤:“抛弃我吧,父亲。”

让我的故事走向结局,让皮斯克的人生落下帷幕,让约束的枷锁就此断裂。

车里,紊卿拿起一包烟,指尖刚夹起一根,便被迅速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温热的冰糖雪梨。

“喉咙痛就别抽烟了。”

斯普莫尼神色平静地将整包烟拿走,自然而然地揣进自己口袋。

“这烟我是给你买的吗?”

紊卿指尖悬在半空,没接那杯梨汤,也没看斯普莫尼,只垂着眼瞥向杯壁凝的薄汗。

暖黄的车灯从车窗缝漏进来,在他眼下投了片浅影,倒显得方才在枡山宪三面前的冷硬都软了些。

斯普莫尼没接话,只把梨汤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杯底磕在车载杯架上,发出声轻响,车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些微风,搅得空气里浮着的梨香晃了晃。

“他刚才在楼上望了有十分钟。”斯普莫尼忽然开口,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街灯上。

紊卿这才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路边的树叶被风卷着打旋,倒有点像方才枡山宪三垂下去的肩膀,他沉默了会儿,指节终于碰了碰杯壁,温温的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

“那个位置不是谁都守得住的。”紊卿慢悠悠喝了口梨汤,甜意混着暖意灌入喉咙,压下了方才的苦涩:“他能上去,别人自然也可以,没有人是无可替代的。”

“那您方才为什么不回头?”斯普莫尼转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了排细影:“他站在门口,说了那句‘父亲’之后,您停了步的。”

紊卿拿冰糖雪梨的手顿了顿,车刚好拐过一个路口,路灯猛地晃进来,照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像是被戳破心思的微恼,又掺着点说不清的沉郁,像梨汤里没化透的冰糖渣。

“开车吧。”

他把冰糖雪梨放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又成了那个没什么情绪的紊卿。

斯普莫尼没再追问,默默打了方向盘。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重新漫上来,盖住了车厢里的梨香。

没人提那包被揣走的烟,也没人提楼上那个还在原地站着的人,就像很多年前一样,有些事没人说,却都浸在风里,跟着车一路往前去了。

昏沉的意识像是轻轻推搡的摇篮,在风雨的童谣般悠久,无数擦肩而过的身影重叠,构建昔日的旧景。

“紊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可以是你,但不能一直是你。”

对面那张年轻的脸始终模糊不清,那人却与他咫尺相对,手轻落在他肩头。

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时,对方已俯身凑到他耳边,唇角勾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顾及往昔的情分,那位没有明说,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该懂的,”耳边的声音放得更轻,气音拂过耳廓,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凉:“这个位置谁都眼热,那位肯给你体面是情分;若真要收回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话音落时,肩头的力道撤了,对面的人直起身,即使那张脸依旧浸在模糊里,可紊卿却莫名觉得,对方此刻定是望着自己,眼底盛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别等真到了难堪的地步,才想起退。”那人转身时,衣摆扫过空气,留下句轻飘飘的话:“念着往昔,我才多嘴提一句,莫要让情分,成了最后绊住你的东西。”

那人的衣摆扫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香,像陈年的檀香混着点雪天的冷意,紊卿望着他模糊的背影,肩头方才被按过的地方还留着点沉滞的触感。

“情分?”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鎏金的眸子里浮起层薄霜。

倘若真的念及情分,便不会用‘体面’二字来框人,不能走的太过干脆,那样会显得他毫无顾念。

话音落时,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方才那人站过的位置空了,只有空气里残余的冷香还没散,像句没说完的话。

紊卿转过身,望向那面象征过去的水镜,镜里倒是想映出他的身影,鎏金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有些扎眼,只是那光亮深处,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钝痛。

那人说“莫让情分绊住你”,可他偏偏记得,当年是谁在雪地里把快冻僵的他捡回去,是谁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又是谁拍着他的肩说“紊卿以后要站得高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那时的情分,是暖的。

镜中的人影忽然动了动,紊卿抬手按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